诡界边缘,淡淡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帷幕轻轻波动。
纸嫁衣——或者说,那袭猩红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雾气之外,与营地内跳动的篝火、沉睡的人影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扭曲光线的边界。
月光洒在它身上,那红色依旧刺目,却不再散发之前那种纯粹的、令人血液冻结的恶意,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静止与等待。
萧禹站在诡界内侧,隔着这层屏障与它对峙。辟邪死死扒着他的肩膀,喉咙里的呜咽并未停歇,但炸开的毛发略微伏下了一些,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除了警惕,似乎又多了一丝困惑。
萧禹自己也感到难以理解。福地宝树的庇护灵光如同温暖的篝火,小九的诡界如同遮蔽气息的迷帐,双重叠加之下,足以让绝大多数诡异“忽略”这片区域的存在。它是怎么精准找到这里,并且如此……安静地等在外面的?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那袭猩红的纸嫁衣,从边缘开始,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竟一点点地消融、褪色。不是破碎,而是像褪去了一层鲜艳的外壳,露出了底下截然不同的质地。
红色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一件样式简单、甚至有些朴素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张脸——之前那流淌血泪、惨白非人的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覆盖着整张脸的木质面具。
面具的雕刻风格古朴,线条夸张,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色彩以红黑为主,眼洞深邃,赫然是萧禹曾在民俗纪录片里瞥见过的傩戏面具形象。
只是这面具戴在一个刚刚还是“纸嫁衣”的存在脸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谲莫测。
几乎在面具完全显露的瞬间,萧禹下意识发动了“鉴定”。
信息流涌入脑海:
【名称:傩神面具】
【价值:诡晶×500】
【来历:西南某地傩戏班子传承近三百年的‘大巫’面具,历经无数祭礼,浸透香火与执念。诡异降临后,面具自主活化,成为编号8897的天然诡物。】
【用途:佩戴者可模拟、沟通特定范围内的‘非人存在’(诡异/凶兽/自然灵),大幅降低扮演过程中目标存在对佩戴者神智的侵染与同化。代价:无(仅限具备‘傩’之特质的序列者使用)。】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也冰冷而清晰地浮现:
【颜夕序列:B-90诡厄傩师Lv.3】
那戴着傩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萧禹的探查。她——此刻应该用“她”了——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面具边缘,然后,轻轻地将那张诡异古朴的傩面摘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完全出乎萧禹意料的脸。
并非想象中妖异或扭曲的面容,而是极致的清冷与静谧。肤色白皙如初雪,五官精致得仿佛古画中走出的神女,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人间的气息,如同深山古刹中不受香火供奉的玉雕菩萨。
只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稍浅,在月光下流转着一种非人的、淡漠的光泽。
她看向萧禹,嘴角极其细微地、缓缓地向上牵起,露出了一个笑容。这笑容并不温暖,却奇异地驱散了周遭因她出现而弥漫的恐怖氛围,仿佛月光突然变得柔和,夜风也停止了呜咽。
然而,这“正常”的笑容出现在此情此景,反而让萧禹心底的警惕飙升到了顶点。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像纸嫁衣那般幽怨诡异,而是清泠泠的,如同山涧冷泉击石,咬字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调整过的温婉?
“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请求还不够明确,或者,不够“亲近”。
于是,那双浅色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萧禹,补充了两个字,两个让萧禹瞬间眉头紧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字:
“……夫君。”
夫君?!
萧禹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什么情况?
从诡异到戴着傩面的怪人,再到露出这样一张脸、吐出这样一个称呼……这急剧的、不合逻辑的转变让他大脑几乎宕机。是新的幻术?是纸嫁衣规则的延伸?还是某种更难以理解的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