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继续道,语气更加现实:“而且,就算我们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落脚,食物和水源怎么办?基地周围,能搜刮的废墟、能找到的物资点,早就被反复犁过无数遍了。以前那种靠车队四处移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幸存者模式,在现在这种环境下,已经走不通了。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和防御工事,几百人用不了多久就会饿死、渴死,或者被源源不断的威胁耗死。”
听到林瑶条理清晰的分析,阮宁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她确实舍不得离开基地。这里虽然有很多让她看不惯的人和事,有余洪那样虚伪的委员长,有唐山那样表里不一的追求者,有地下三层那些让她觉得恶心反胃的“服务”。
但是,这里也有她熟悉的、一起从最艰难时刻熬过来的老战友,有她亲手参与布置、一点点完善的防御阵法节点,有那些虽然活得艰难、但每次看到她都会努力挤出笑容打招呼的普通大叔大婶、孩子们。
她不想因为自己和瑶瑶姐的离开,让这些她关心的人失去最强的保护,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基地再不好,至少那层云雾屏障和不断完善的外围防御,能挡住大部分零散的诡异和凶兽潮。
“嗯……我明白了,瑶瑶姐。”阮宁低声说,语气轻松了不少,“还是你想得周全。我们现在确实不能贸然离开。”
然而,林瑶的神色却没有因为阮宁的释然而变得轻松。
她微微蹙起那双英气的眉,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仿佛穿透了房间的墙壁,看到了基地内部更深层、更危险的裂痕。
“但是,小宁,”林瑶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忧患意识,“不离开,不代表问题就不存在了。基地再这样继续下去,肯定不行。余洪搞的那一套,是把序列者高高捧起,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用特权和享乐来收买、分化序列者,巩固他自己的权力。可你想过没有,基地里现在有多少人?近五千!其中觉醒序列的有多少?满打满算,加上那些低级的、战斗力有限的,也不过一百多人。剩下的四千多人,都是普通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是她思考时的一个小习惯:“这一百多序列者,享受着最好的食物、住所、乃至……‘服务’,而四千多普通人,却要挤在破损的棚屋里,每天为了一口勉强果腹的糊糊奔波劳碌,还要承担最繁重、最危险的劳作和防御任务。这样的差距,这样的不公,你觉得能持续多久?”
阮宁的脸色随着林瑶的话语,一点点变得苍白。她想起了最近一些细微的变化:以前那些和她相熟的、负责维护阵法外围线路的普通技工大叔,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尊敬和感激,似乎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的疏离;当她把自己配额里吃不完的、相对精致的饭菜给隔壁房间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时,对方接过去时那感激中掺杂着卑微和一丝难堪的表情;还有在食堂,当她去领取自己那份“委员特供”餐盒时,周围那些默默排队领取稀薄糊糊的普通幸存者投来的沉默目光……
她不是不懂。她读过书,学过历史。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知道当阶层固化、压迫深重到一定程度时,会发生什么。
只是以前,她有意无意地回避了这个问题,或者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做好分内的事,尽量帮助身边的人,情况就不会太糟。
但现在,林瑶把血淋淋的现实,直接摊开在她面前。
“瑶瑶姐……我,我能感觉到。”阮宁的声音有些发涩,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绘制阵法而略显粗糙的指尖,“最近……有些人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了。尤其是……我把我吃不完的东西给他们的时候。”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受伤,“我只是想帮他们……我没有别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