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属门在林瑶身后无声合拢,将整个大楼浮躁,繁华的气息隔绝在外。
林瑶和阮宁她们的房间不在这栋大楼之内,而是和战斗团的战士住在一起,而且她们两个还是室友。
她们的房间不算很大,约莫三十来平米,陈设简洁到近乎朴素。
墙壁是简单的白色涂料,因为潮湿有些地方起了细微的鼓包和霉点。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深色复合地板,擦得很干净。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原木色的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整齐摞着一些文件、地图和一个老式搪瓷杯。旁边是一个简易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大部分书脊都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房间另一侧并排放着两张单人铁架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素色床单,被子叠成方正的豆腐块。墙角立着一个不大的衣柜,漆面斑驳。
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摆着的几个巴掌大小的陶盆,里面种着一些翠绿的多肉植物和一小丛开着米粒大小白花的不知名草叶,在透过脏污玻璃照进来的昏黄光线下,顽强地舒展着生机。
这里更像是军营里的士官宿舍,而不是一个A级序列者、基地战斗指挥官和一个B级阵法师的居所。
阮宁紧跟在林瑶身后进来,反手关上门,还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门锁。她快步走到房间中央,手中掐了几个指决,淡银色光辉笼罩她的周身。
随着她指尖淡银色的微光没入地板,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蜂鸣般的震动。一层薄如蝉翼、几乎不可见的淡银色光膜,以她刚才点过的几个位置为节点,迅速生成、扩展,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球形罩子,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光膜表面,无数细微到肉眼难辨的符文如流水般悄然划过,随即隐没。
“好了,瑶瑶姐,隔音和防窥探阵法启动了,现在外面绝对听不到也看不到我们里面的情况。”
阮宁松了口气,拍了拍手站起来,圆润的小脸上还残留着之前在会议室里的气愤红晕,但更多的是完成一项熟悉工作后的放松。
她走到林瑶身边,挨着她在床沿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忐忑和不确定,小声问道:“瑶瑶姐……你刚才在会上说退出委员会……是认真的吗?我们……真的要离开基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之前在会议室里,她完全是凭着对林瑶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站了出来,但“离开基地”这个决定本身,对她而言太过重大,心里其实完全没有准备好。
林瑶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床沿,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永不弯曲的青松。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投向窗外,透过那层不算干净的玻璃,能看到基地一部分景象:远处冒着黑烟的简陋工坊,步履匆匆、面色疲惫的普通幸存者,以及更外围,那些在战斗中损毁、尚未完全修复的建筑残骸。血日之后,连白日里的光线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暗红滤镜。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肯定。
“不,暂时不会。”林瑶的声音响起,比在会议室时少了几分铿锵的锐气,多了些深思熟虑后的沉稳,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刚才那么说,主要是为了逼余洪让步,让他不得不收下那三百多人。如果我不表现得决绝一些,他一定会用各种借口推脱,那三百多人就真的没活路了。”
她收回目光,转向阮宁,眼神温和了一些,但里面的凝重未减:“小宁,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也清楚。血日之后,极阴粒子浓度变化,很多诡异的活动规律都变了,白天也不再绝对安全。野外游荡的凶兽和诡异更多,更狂暴。如果我带着几百号人,其中大部分是几乎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离开基地的防护,浩浩荡荡地迁徙……我护不住他们。就算我能用剑气斩杀追来的诡异,我也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每一个人,防备所有方向的偷袭。一旦被冲散,就是一场屠杀。”
阮宁听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紧张神色稍缓。她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被“离开”这个念头本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