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相信这个陌生人的话,尽管对方描述的细节(比如唐山的反应,余洪拿出的三样东西的特征)听起来非常真实。末世之中,欺骗、陷阱、挑拨离间,屡见不鲜。
她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剑气,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只安静待在阴影边缘的变色龙,更确切地说,是刺向它脖子上的通讯器。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林瑶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每一个字都带着审视和怀疑,“总不会,是专门为了揭露阴谋,做一回无名英雄吧?而且,你刚才,是不是一直潜伏在这里?把我和小宁说的话,全都听去了?”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对方的动机,以及,对方掌握了多少关于她们的秘密(比如玉蛹,比如她们对基地现状的分析和打算)。
通讯器那头的萧禹,清晰地感受到了林瑶语气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不信任和戒备。他并不意外,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在末世,尤其是在一个刚刚经历内部权力斗争、人心叵测的环境里,如果林瑶轻易就相信了一个来历不明、藏头露尾的陌生人的话,那他才要怀疑这位A级剑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林指挥官怀疑,是应该的。”萧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理解,“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还掌握了内部丑闻的陌生人。至于目的……”
他顿了顿,选择了坦诚:“我寻找官方基地,最初的目的,是因为我手头有一座前代阵法师遗留下的残缺阵法,急需修复。我听说官方基地可能保留有相关的技术资料或专业的阵法师,所以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否进行交易或雇佣。这就是我最直接的目的。”
“至于为什么选择告诉你们这些……”萧禹的语气很实在,“很简单,因为我觉得余洪和唐山那伙人,不像是能正经合作的对象。他们内部倾轧,心思龌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风险太高,很可能得不偿失。而在会议室里,林指挥官和阮宁小姐的表现,让我觉得,你们或许……是更好的潜在合作者。至少,你们还保留着一些底线和原则。”
他说的很直白,没有粉饰,将自己的利益考量和初步判断都说了出来:“所以,我让小影现身,把这些听到的消息告诉你们,算是一种善意的表示,或者说,一次合作的试探。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去验证这些信息的真实性——比如,留意唐山近期的动向,或者想办法查探他是否真的从余洪那里得到了某些特殊的东西。”
“至于是否听到了你们之前的谈话,”萧禹承认得很干脆,“是的,小影为了等待合适的沟通时机,确实在这里停留了片刻。不过请放心,关于‘玉蛹’和你们对基地内部问题的分析,我会当做从未听过。我的兴趣在于修复阵法,在于寻找可靠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刺探别人的秘密或者趁火打劫。如果你们觉得受到了冒犯,我在此道歉。”
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显得很“正”:有明确的目的(修复阵法),有现实的考量(选择合作对象),有坦诚的沟通(承认听到部分谈话并道歉),也有给予对方自主验证的空间和余地。
这种“交易者”式的坦率,某种程度上,反而比纯粹的“热心帮忙”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至少逻辑上更清晰,动机不那么模糊。
林瑶沉默着,目光锐利地盯着通讯器,仿佛要透过这冰冷的金属外壳,看到另一端那个男人的真实面目和内心。房间里的气氛依旧紧绷,剑意并未完全消散。
阮宁则咬着嘴唇,看看林瑶,又看看小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对余洪、唐山的愤怒,但也没有贸然开口。
片刻之后,林瑶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对着小影的方向。
这是一个示意“东西拿过来”的动作,但她的眼神依旧充满警惕。
小影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它细长的舌头如同最灵巧的触手般弹出,卷住脖子上挂着的传呼机细绳,轻轻一扯,便将那暗银色的通讯器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然后,它迈着轻盈无声的步伐,走到林瑶身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将卷着通讯器的舌头,平稳地伸向林瑶摊开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