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速却刻意放慢,显得字字千钧:
“瑶瑶……不,林指挥官。”他改了称呼,显得更加正式和郑重,“你既然问了,我也……就不再隐瞒了。”
他微微侧过身,仿佛不忍直视林瑶清澈的目光,声音低沉而痛苦:“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余洪的心思变化,察觉到他不再满足于当一个维持秩序的‘所长’,他的野心和手段,越来越……没有底线。”
“我知道他对我有拉拢之意,也知道他私下里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唐山顿了顿,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的神色,“我痛苦过,犹豫过。余洪他……毕竟是官方正式任命、在末世初期带领大家建立这个基地的‘所长’。基地里几千人,人心需要稳定,规则需要维系。如果我贸然揭发他,或者公然与他决裂,会引发多大的动荡和恐慌?在现在这种环境下,内乱,有时候比外面的诡异更可怕。”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林瑶,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所以,我选择了……加入他们。不是同流合污,而是……虚与委蛇,是潜伏!我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也想找机会规劝他,让他迷途知返,至少……不要走得太远,伤害到基地的根本。”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力”:“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也低估了他的贪婪和疯狂。我的规劝,他根本听不进去。直到……直到他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后怕”:“当他拿出那三样诡物,对我说出那个恶毒的计划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仅想用卑鄙手段控制你,还想……还想谋夺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他已经彻底疯了!不配再作为这个基地的领导者,甚至不配为人!”
唐山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瑶,语气斩钉截铁:“林指挥官,余洪必须被控制起来!立刻!不能再给他任何实施阴谋、危害你、危害基地的机会!我愿意作证,我愿意提供他所做一切的证据!为了基地,为了大家,也为了……弥补我之前迫不得已的‘沉默’所带来的风险!”
他这番表演,情感充沛,逻辑似乎也能自洽(如果不知道萧禹事先预警的话),将一个“忍辱负重、暗中调查、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形象塑造得颇为立体。尤其是那份“后怕”和“愤怒”,看起来情真意切。
旁边的阮宁,手里还拿着刻刀和甲片,小嘴已经微微张开,大眼睛里满是惊愕,看看唐山,又看看林瑶,完全被这番突如其来的“反转”和“坦白”给弄懵了。
如果不是萧禹提前通过那个通讯器告知了余洪和唐山的密谋,此刻单看唐山的表情和话语,她恐怕真的会相信几分,至少会觉得事情可能另有隐情。
林瑶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平静地落在唐山脸上,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观察一场演出。
直到唐山说完,用那双充满“期盼”和“坚定”的眼神望着她,等待她的回应时,林瑶才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既然你这么说,那么现在,就去把余洪控制起来吧。”
唐山心中一喜,看来林瑶是接受了他的“投诚”!他立刻道:“好!事不宜迟!余洪现在应该还在他的办公室,或者隔壁的休息室!他一定在等我的‘好消息’,我们这就去!”
“不过,”林瑶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桌上那没动过的饭菜和那束不起眼的野花,“在控制他之前,需要在基地所有人面前,进行一次公开的审判。要让所有人都清楚,他为什么会被抓,他做了什么。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降低恐慌,避免有人被蒙蔽或利用。”
公开审判?唐山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刻点头附和:“林指挥官考虑得周到!确实需要一场公审,揭露他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清除基地的毒瘤!”
他心中快速盘算:公审也好,当众揭发余洪的罪行,更能彻底将余洪钉死,也更能凸显自己“弃暗投明”、“大义灭亲”的形象。至于那些细节……反正余洪倒了,死无对证,还不是由着他和“胜利者”林瑶说了算?
“走吧。”林瑶不再多说,转身朝门外走去。步履沉稳,仿佛只是去处理一件寻常公务。
唐山连忙跟上,殷勤地在前面引路,脸上那副“沉冤得雪”的激动表情还未完全褪去,又混合了一种即将参与“拨乱反正”大事的严肃和使命感。
阮宁看着两人前一后离开,犹豫了一下,也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跟了上去,小手在衣兜里,悄悄握紧了那个萧禹给的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