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格抱着萨拉族长的尸体,呆呆地坐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着什么。朗格图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亲人全部都死了,他的娘亲还怀着胎,也被残忍的敌人一刀捅穿了肚子,至死都没有合眼。朗格图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哭得像个泪人,那嗷嗷的惨厉嘶嚎,让同行的羽军士兵都忍不住落泪。?
洛宇长叹一口气,狠狠地一个重拳击打在一棵大树上,直接将粗大的树干打成了两段。尉迟虎见状连忙安慰道:“大哥,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不要太过责怪自己了。”?
“扯淡!”洛宇一把将他推开,虎吼道,“你看看,为了助我脱困,这一整个部族竟然惨遭灭族之祸,一句尽力了,就能轻巧地推脱掉我的责任?杨舒!”?
杨舒是个地道的北方人,若不是这次征战,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同漠南沙人打什么交道。他听说沙人素有勇烈守信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对这些沙人没什么感情,可人心都是肉长的,眼见这般灭族惨象,他也是唏嘘不已。听到洛宇唤他,疾步上前道:“末将在。”?
洛宇把一只手臂伸到他面前,厉声道:“拔刀!”?
杨舒怔住了,呆呆道:“洛旅帅,你这是要做什么?”?
“别废话,让你拔你就拔!”洛宇吼道,“我洛宇本应自裁以谢这些枉死的冤魂,奈何身负大仇未报,须留此有用之身,暂且寄下这颗脑袋,斩吾一臂,以代一命!”?
杨舒被他一吼,不由自主地拔刀出鞘,愣在了那里。尉迟虎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杨舒的刀踢落在地上,怒道:“杨二愣子,你敢!”?
“虎子,退下!”洛宇沉声道,“这是我的军令,杨舒,听令行事!”?
杨舒犹豫着在尉迟虎想要吃人的目光中蹲下身子捡起刀,冷不防身后一阵风声传来,杨舒轻轻一让,一个身影就已经横在了洛宇面前。?
格里格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目光却是无比的坚毅,他盯着洛宇,一字一句道:“洛旅帅,你莫要小看了我们的族人。今日虽然惨遭灭族之祸,可他们都是为了信守承诺而死,为了部族荣誉而死,这是我们萨曼族全族的荣耀!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不是为了一个没有担当的洛将军的,我希望你可以牢牢记住今日我们部族的牺牲,这数百条冤魂都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有朝一日打进豫京城,为我们报这个血海深仇!”?
朗格图也停止了哭泣,他瞪着血红的眼睛,不管不顾地吼了起来:“洛将军,你看到我的爹娘是怎么惨死的吗?你要是不好好活着为我们的族人报仇,你就不配做一个男人!”?
洛宇鼻子一酸,眼眶里渐渐泛红。回想着一路走来的千辛万苦,看着这一地惨不忍睹的尸体,他的心都在滴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向着寨子中央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勉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凝声道:“萨曼族人,以血践约,何其勇哉,何其壮哉!此恩此情,永记于心,若果不誓,定教天打雷劈!”?
他站起身,默立了一会儿,低声道:“虎子,传令下去,厚葬所有战死的萨曼族人,全军臂缠白布,以示缅怀。”?
“洛旅帅,恕末将直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辛军随时可能去而复返……”在洛宇噬人的目光注视下,杨舒的声音越说越小,渐渐地说不出话来。?
“让他们再来试试!”洛宇将手里的战枪狠狠贯入地下,转身就走,留下枪身兀自不断摇动。?
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辛军真的被杀怕了,第七旅的将士们忙了半天,直到将所有尸体收拢,入土为安,也没有再看到辛军的踪影。洛宇又下令将寨子里能带的补给都带上,又安顿好剩下的族人,便一把火烧掉了寨子,带着众人撤离了此地。?
“洛旅帅,此地事毕,我们第七旅又该何去何从?”杨舒骑在从沙人部族里带出来的一匹战马上问道。?
“往西南去。”洛宇头也不抬地干脆道。?
“西南?此地已经离漠南沙人的领地不远,再往西南走,不是一头扎进沙人的势力范围么?”杨舒愣住了。?
“没错,现在除了去那里,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辛国地域广大,官军熟悉地理,可以调动千军万马来围剿我们,离开了晋岭山区的保护,我们这几百人根本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唯今之计,只有去漠南,我们才有一线生机!”洛宇主意已定,朗声说道。?
“可是,听说沙人嗜血残暴,对外人极为仇视……”杨舒还想反驳两句。?
“你听谁说的?那些辛国人除了会妖魔化我们的族人还会干什么?”朗格图不乐意了,瞪着眼睛叫了起来。?
“就是,杨二愣子,你没看到今天这些沙人族民,可比你有情有义多了!”尉迟虎也哼了一声道。?
“好了。”洛宇挥手止住他们的争论,“此事我早有计议,此去西南大约一百五十余里,有一座小城名唤和丰,是个地图上都找不到标记的小地方,可它对我却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的故乡。据我所知,随尹行宣布我为叛国贼,满天下通缉我的时候,只有那里的父老乡亲们不会背叛我。我们去那里休整一下,暂做歇脚,然后才会进入漠南。弟兄们,我们这一路走来,哪个手上没沾过五个以上敌人的鲜血?我们早已杀够本了,足够对宁大都督交代的了,这一次轮到我们为自己而战了,是死是活,是存是亡,在此一举!”?
“末将听命,唯洛旅帅马首是瞻!”杨舒和尉迟虎抱拳行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