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杰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与明仲不同,十六岁开始就从军的安明杰丝毫没有那些所谓的贵族气质,除了血统上天生的优势和小时候比别人多读了几年书之外,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武夫。?
他刻意用低沉的嗓音道:“老魏你给我记住,这里是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可比不得西平府那天高皇帝远的,说话注意着点,别无端的惹祸上身!”?
乐一鸣察言观色,哈哈笑道:“老魏啊,杰侯爷可是皇上的亲侄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皇上怎么会不信任我们呢。依我看,这是恰恰是皇上信任我们冬雪营的表现。”?
“屠夫秀才”乐一鸣可不是浪得虚名,他有真才实学,早年间确实考过科举,但因为思想太过激进,不能被主考官所接受,所以考了好几次也只是个秀才,从军之前是个郁郁不得志的教书先生。自从跟了安明杰,他在谋略上的独到之处使他倍受器重,很快便从标队长一路晋升为营副指挥使,成为安明杰的心腹幕僚。?
“一鸣,你给老魏说说,替他这个榆木疙瘩脑袋开开窍。”安明杰微笑道。?
乐一鸣咳了一声,故作神秘道:“老魏,你打了一辈子的仗,我问你,要打赢一场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
魏彪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勇猛善战的虎狼之师,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威震天下。”?
乐一鸣和安明杰相视一笑,这果然是魏彪一贯的作风,说话做事不经过大脑。乐一鸣笑道:“古往今来,要论战力强悍的军队,那实在是数不胜数,你觉得蓝山王的龙行军,赫里米特亚的沙刃军,北犴侯的雪山营,多布罗圣王的林精队,韩文公的狮虎骑,这些留名青史的强军,是否足以入得你老魏的法眼?”?
魏彪楞了楞,隐约地觉得哪里不对,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些都是赫赫有名的天下强军,我老魏敢说一个不字吗?”?
乐一鸣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悠然道:“可这些天下强军,有哪一支帮他们的主子打下了江山,统一了天下?双影王靠着杂牌军起家,数年功夫扫平三十六路诸侯;陈小五一介屠猪卖狗之辈,聚十八路好汉,说穿了不过是一群游手好闲的泥腿子,最终坐了江山;祯高祖与北犴侯对峙三十年,屡战屡败,最后呢,到了德州决战之时,兵力尤胜北犴侯五倍,一战胜之,天下定鼎。”?
魏彪挠了挠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乐一鸣的一大爱好就是卖弄他的学识,大好机会他岂能放过,他得意地笑道:“老魏啊,打仗可不光是战场上见分晓的。你想,你要上战场,至少得给你一支军队吧,军队从哪里来?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还不是得从老百姓当中招募。同样是一支军队,你给的粮饷足,装备好,士气高,士兵打起仗来自然嗷嗷叫着往前冲。可要是你不给足粮饷,谁愿意替你卖命?别指望人家饿着肚子还死心塌地跟着你干。所以依我说,要打赢一场战争,最重要的东西,往近了说,是后勤,往远了说,是民心。”?
魏彪听得一愣一愣的,憨憨地说道:“秀才,要不怎么说文化人厉害呢,你说的还真是那么一回事,连我老魏都听懂了。”?
安明杰鼓掌笑道:“一鸣啊,果然是做大事的料,目光之长远,分析之透彻,连本侯也不得不钦佩万分。说实话,这些年一直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没有向上面推举你,是出自我的一份私心,我离不开你的帮助啊!可这样一来,就委屈了你了。”?
乐一鸣赶紧抱拳道:“杰侯爷说的哪里话,能在杰侯爷身边做事就是一鸣最大的愿望,我还巴不得侯爷一直把我留在身边,那才说明侯爷看得起我。要我到京城里去给那帮官老爷们低头哈腰做孙子,我还不乐意呢。”?
安明杰目光一闪,哈哈笑道:“一鸣,你和老魏真是我的左膀右臂,哪一个我都舍不得扔呐。不过,你方才说的,我倒有些不同的看法,或可互为佐证。”?
乐一鸣慌忙挺直身子,行了个军礼道:“还望杰侯爷不吝赐教,末将不胜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