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有此意!”谭超剑眉一挑,接过洛宇扔过来的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接招!百鸟朝凤!”洛宇的剑尖幻化出无数光点,如梦似幻,几乎迷住了谭超的双眼。
“叮!”谭超挥剑刺出,正好抵住他的剑尖,周围的虚影全都消失不见。
“好小子,有长进!”洛宇大笑道,“再来!”
漫天飞舞的雪花,铺陈出一弯新月的银光,院中两个短衣男子挥剑而舞,你来我往,铿锵作声,若有画师在此作画,必是一副绝好的雪夜舞剑图。
谭超和洛宇,是豫京城中闻名的一对形影不离的挚友,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二十年同生共死的戎马岁月,早将他们的命运牢牢地拴在了一起。他们无视身份尊卑,互相称兄道弟,不管是西征羽国和宪国,还是南平沙人叛乱,甚至渡海攻打顺珠岛,东进探索神秘的魅域,谭超始终追随在洛宇身边,和黄鼎文一起,成为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为辛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当洛宇遭遇那件难以启齿的劫难时,他明白这件事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所以宁可自己咬牙承受,也始终没有对谭超说出真相,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他也不能把自己最好的兄弟拖入这趟浑水中。
这份坚持保住了谭超的前途命运,却毁了那份曾经真挚的友情。
皇帝的诬陷,洛宇的缄默,让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终至分裂。南疆一别,洛宇匆匆出逃,没想到今日的重逢,竟会是这般结局!
他无数次想过自己战死的情形,也许死在谭超的手上,是最好的结果吧。
“爹,你在哪里?”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传入耳膜,他努力睁眼望去,一片白光中,似乎有个女童正向他招手。
“百合!”他猛地一个激灵,从虚无缥缈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幻象转瞬即逝,被现实划得支离破碎。
“我说过,到此为止了,元帅。”谭超冷漠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不,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洛宇喃喃道,软软地靠在马背上,他已经感觉到谭超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你已经倒下了,你太逞强了,你忘了以前你一直教我的,战争中个人的武勇根本不值一提,你以为你是谁,力挽狂澜的英雄么?”
“百合……我还没找到我的女儿……”
“跟我回去吧,元帅。”谭超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真诚和感慨,“我们五大兵团长愿意联名上书,求皇上念在你往日功劳的份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让你有机会和你女儿团聚。”
“哈哈哈……咳咳……哈哈……”洛宇嘴角的鲜血不断滑落,笑声显得格外苍凉,“要我回去,还不如给我一刀痛快的。我绝不会……输!”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洛宇突然暴起,左手始终握着的半截枪杆凝聚着积攒多时的真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夜空,狠狠地掼进了毫无防备的谭超的右肩!
“噗嗤!”裂骨破肉的手感传来,枪尖已然穿透了厚厚两层铠甲,没柄而入,一股鲜血如箭一般从伤口处飙射而出。谭超一声闷哼,翻身落马。
“呼……”尉迟虎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地,羽军士兵纷纷欢呼起来,辛军这边却是一阵惊呼和斥骂。
“最后还是我赢了。”洛宇用右手剩下的枪杆顶住谭超的咽喉,“兑现诺言吧。”
谭超默然良久,挥了挥手,副将会意,传令全军,步兵大阵缓缓动了起来,不情不愿地给羽军让出了一条通行的道路。
“虎子,带弟兄们先走。”洛宇命令道。
“旅帅,我们一起走。”尉迟虎坚持着,生怕将洛宇单独留在这数万虎狼环伺的险境中。
“你们先走!这是军令!”洛宇严厉地瞪着他,尉迟虎嗫嚅了一下,不敢再吱声,乖乖指挥着残余的两千多骑兵撤出了战场,但他自己还是坚持留下来陪着洛宇。
“你们走吧,我谭超不是食言小人。”谭超捂着伤口,沉声道。
“抱歉了,兄弟,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洛宇看着他轻声道。
“我知道。”谭超用极轻的声音道,以至于不看口型根本分辨不出来,“快走,兄弟。”
一股久违的暖流让洛宇全身一震,他惊讶地望着谭超,不敢相信他竟还在心中认他这个兄弟。
“快走啊,笨蛋!”谭超有些急了,忍不住轻唤出声。
“保重!”洛宇不敢再多留,他抽回半截枪杆,随手一揖,打马而去,尉迟虎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将军,要不要截杀他们?”副将赶紧凑上来问道。
“不必!放他们走!传令下去,今日我与洛宇单挑一事严禁外传,违者,杀无赦!”谭超的眼神重归冷漠。
兄弟,我只能帮你这么一次,以后的事,就看你自己的了。
目送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远去,谭超暗暗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