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别有所图
随萧广颓然坐到椅子上,木椅发出一阵不堪支撑的呻吟,他单手遮着前额,身躯微微前倾,长叹道:“方才是本王失态了,不该让谭将军为他人之过而承受本王的怒火。”
“不知殿下何出此言?”谭超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也别装蒜了吧。”随萧广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这个消息你会不知道?怕是比本王知道的都要早吧。”
“末将的确不知道殿下所说何事。”谭超用更加谦恭的口气说道。
“你真的不知?”
“确实不知,千真万确。”
随萧广睁开眼睛,直直地凝视着他。谭超感受到了他炙热的目光,也缓缓抬起头来,毫无惧色地与之对视。
“罢了,你是真不知道也好,装蒜也罢,本王今天没空跟你计较。”随萧广无奈道,“黄鼎文竟敢公然抗命,连韩西堡的边都没摸着,就直奔着南定城去了,本王的全盘计划都被他打乱了,他娘的还玩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干他爷爷的蛋!”他是真被气到了,什么粗俗的市井俚语都骂得出来。
为这次军事行动他精心准备了三年,如今一招不慎,原先的计划被全盘推翻,等待他的将是未知的命运,这让他怎能不跳脚骂人。
“殿下莫急,可能是黄将军在那里发现了更有价值的目标呢。”谭超淡淡道。
“更有价值的目标?那他倒是把南定城给我打下来啊!蛮火原上,被八千地方守备军和预备队给足足挡了一个时辰,一直等到宁子蔺的南方军主力来援!两万精锐步兵加两万精骑,对八千泥腿子杂碎!这就是***黄鼎文给我办的好事!”随萧广说着说着又大动肝火,显然黄鼎文这次把他气得着实不轻,他这样掌控欲极强的男人,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谭超察言观色,欲言又止,这副反常样子落在随萧广眼里,心下大疑,他忍住火气,皱眉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这里又没第二个人,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是,那末将就有话直说了。”谭超沉声道,“听殿下说,黄将军弃韩西堡而就南定城,甚至连装模作样的佯攻都没有,以末将对黄将军的了解,他平时虽桀骜不驯,刚愎自用,但头脑并不糊涂,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断不会冒如此大险,毫无理由地违背殿下的作战计划。”
“你这是在为他求情?”见谭超顿了顿,随萧广的小眼睛又眯了起来。
“末将只是说出自己的微末之见,黄将军此举,其中定有隐情。”谭超淡淡道。
随萧广半闭着眼睛,没有回应,谭超也没有再说下去,帐内的气氛尴尬地安静着。良久,太子殿下冷冷的声音道:“无论有何隐情,未经准许擅自行动,都是罪不可赦,本王绝不会轻饶,你们以后也休要再提这事,否则以同党论处!”
“末将遵令。”谭超听他如此说,心下反而松了口气,太子殿下定然是心中方寸已定,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黄鼎文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他才不会傻到去问个明白。
然而此时的黄鼎文处境究竟如何呢?
济岭南麓,鱼嘴峪口。
这里是绵延千里的济岭南端一处极其狭窄的山道,歪歪扭扭地从两边如剑壁立的陡峭山崖之间斜穿而出,原本是山中樵夫每日砍柴打猎行走所用的捷径,近年来废弃不用,荒草杂树得了空闲,肆无忌惮地占据了这片并不开阔的空间。
谁也不会想到,堂堂辛国五大主力兵团之一的野狼兵团主力,竟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着急慌忙地在这条危险的小道中向西艰难进军。
全副武装的重步兵手持砍刀,轮换着开路,骑兵都下了马,牵着坐骑跟在后面缓缓而行,长枪手和刀斧手则在队列最后负责警戒。由于最宽处仅容三人通过,数万人的队伍拉得极长,放眼望去,黑衣黑甲几乎望不到边。
在蛮火原上遭到秘密南下的宁子蔺大军拦截后,黄鼎文凭着自己对潜在危险的极端灵敏嗅觉,果断放弃了剿杀洛宇所部的计划,选择了第一时间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