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宛鸿总算暂时把陆明阳安抚着坐下,凉透的茶倒掉换上新的,上好的碧螺春两人都没品出滋味。
不多会儿,二宝张着小手踉跄迈过门槛,径直跑向沈宛鸿抱住大腿。
沈宛鸿以为他要抱,正准备躬身,二宝仰头,笨拙又稚嫩说:“爷爷,小叔在那里跟人亲嘴。”
书房静悄悄的,二宝的话大家都听进了耳朵,沈宛鸿惊站起来,“你说什么?!”
陆明阳没留神手里茶碗掉在地上瓷片稀碎,一直不说话的陆菲瞪大眼睛。
二宝太小,根本不懂眼下情况,面对质问只会吃手指头瞅大人——他妈只教了那么一遍,他重复不出来了。
李佳颖慢两步进门,避着沈宛鸿凛冽的询问目光,紧拧眉头神情为难。
“这事儿可真不好说,您还是自己看看去吧。”
月光照进小路,错乱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自宁静夜里催来,沈聆染还在他师兄怀里,梁堂语闻声下意识松手分开,却反被抱更紧。
惊愕目光与平静眼神对上,隔着衣服他听见沈聆染心脏在胸腔中剧烈震动,
只一瞬间,梁堂语就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脑海喧嚣,觉着沈聆染找死,又觉着他疯了。
可他自己也疯了,在害怕又执拗的眼神中,他竟狠不下心将人推开,愿意就这么一起叫人看见。
就这样错过了最好的分开时间。
以沈睦先为首的一大家子人拐过小路近至眼前。
月光下,两人楼腰相抱,脸都贴着,这场景已经明显超越了单纯的师兄弟关心。
前几日乌昌传回来的流言像一记重锤砸的沈宛鸿晕头转向,脑子嗡一声响,踉跄倒地被陆明阳扶住。
陆菲惊叫出来,段文秀听见声急匆匆赶来,正巧看见这乱糟糟一幕。沈启明刚从沈聆染房间出来走到这里,眼睁睁他爷爷倒下,看着他小叔和梁堂语并肩而立。
他觉着眼前黑了,天塌了,地陷了,这下不用再战战兢兢,因为已经彻底完了……
尖叫声,急呼声,乱做一团,沈宛鸿被前后拥簇抬到厅里。夜色苍玄,明月当空,沈家大宅里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沈宛鸿倚靠在椅子上,在陆明阳狠掐人中下悠悠转醒,段文秀递上降压药又递上养心丸,已经躺下的沈睦先也被惊动披衣赶来。
一大家子人围着,等着,揪心又焦急,七十多岁老人,经不起折腾刺激。
沈聆染扶着他膝盖愧疚跪着,担心他爸却又不觉着后悔。沈宛鸿半晌后睁开眼睛,看清眼前抬腿把人踹开。
沈聆染没有闪避,直直受了这一窝心脚,喉咙闷咳,憋着不出。
沈宛鸿大声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混账!”
大厅里针落可闻。陆明阳自觉继续待下去不合时宜,带着陆菲告辞,晚上宴席上的事儿再没有提。
沈聆染被揪到祠堂跪着,大半夜这一家人没一个有困意,供桌上蜡烛呼啦呼啦烧,晶莹烛泪断线往下滚。
沈睦先不断给他爸捋后背顺气,段文秀吓得小声地哭,二宝拉着李佳颖的手,滴溜溜转眼睛好奇打量一切。梁堂语立在门边,他不是沈家人,这地方他没资格踏足,只能看着等着,被所有人游离在外。
狭小的祠堂压抑又逼仄,沈宛鸿看向垂头不语沉默跪在地上的沈聆染,抖着手指向正中央还燃着香的灵位,暴怒吼:“我不问你,你告诉你妈,你在干什么?!”
沈聆染不说话,抬起眼,视线少见没有锋锐,触及那块灵牌时,又轻轻垂下,今个早晨,他还来这里给她妈上过香,烧过纸,告诉他自己十九岁了,过得很好,没想到晚上再见,会是这样场景。
他终是不敢直视,平静说:“就是你们看见的那样。”
他不为自己辩解,也没什么可辩解的,今晚故意让所有人看见,就是要揭开这层关系,不再需要偷偷摸摸。
如今死都认了。
沈聆染的态度叫沈宛鸿更加愤怒,从小到大,他犟嘴,他找事,他从不轻易认输,就算是自己没理也要找上三分,这次他希望对方争辩时,却选择了哑然。
沈宛鸿既气又心痛,厉声咆哮:“我把你养大,手把手教你读书做人,你怎么会长成个神经病?!”
段文秀蹲在他身边,心急又尽量轻声哄着,“聆染,你还小,跟爸认个错,说以后不再这么糊闹了,这事儿咱们过去行不行?”
“我不是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