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异常,这一老一少对线,满桌子没一个敢搭腔。
沈宛鸿被气的够呛,沈睦先都怔住了,过了许久段文秀才出声劝慰,沈宛鸿不愿听,让这群小辈都散了,自己憋着气回屋睡觉,翻来覆去气差不多消磨了,又开始担心沈聆染像上次那样不打招呼就跑,掀被去小院堵人。
沈聆染在**躺着,听见脚步声跳下床开始翻箱倒柜,毛衣扯出来了,棉服也堆在**,摆出的架势像是连年都不打算回来过一样。
房门大敞,沈宛鸿进来,看他布置这一地,冷着脸睥过去,“你要做什么,又得离家出走?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沈聆染背对他把棉服折起来压平往行李箱塞,怨他爸拿茶碗砸他,闷着不做声。
他爸知道那股倔劲又上来了,过去把衣服扯出来扔在**,现在屋里就他们两个,态度稍微软和,“我刚拿茶碗砸你,还不是被你气的,你那是应该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沈聆染说:“我心平气和跟你商量,你也不听啊。”他半靠床闱掀开眼皮瞅他爸,见老头子养生觉都不睡了过来看他,还是心里有,适可而止的停止欠揍,倒了杯水给捧到眼前,“要不,您消消气?”
父子俩对付多年,沈宛鸿深谙其道,知道这时候该就坡下驴,再僵持下去两人都讨不到好,接了那杯水坐在红木鼓凳上,“你是真要回乌昌还是唬我呢?”
沈聆染说:“真要回。”
“回去干什么?”
两个人都正色起来,沈聆染说:“总店现在还不归我,乌昌是第二大店,我想试试看。”
试什么,刚才在厅里都已经说明白了。
沈宛鸿从小时候就厌他这脾气,决心要做的事儿打死都不回头,现在能管住不让干,等将来两腿一蹬这么大家业还是要任由这小崽子嚯嚯。
“我不让你干一场,你永远不会死心。”他想趁着自己还中用能看住,放开了叫让他去折腾一通,碰碰壁,也好知道天高地厚。
“你去乌昌可以,走走人脉,拓拓市场,好好见见学学。等你生日回来,要是依旧不改决定,就跟我说说将来三年发展规划,你能说服我,我就把聆染堂给你再不管了。”
不是敷衍,沈聆染这次是真听出他松口,眉毛一扬,笑的像个得逞后的妖孽。
“那说好了的,咱们一言为定。”
回来这几天他一直忧愁着,当下总算露出个笑脸,沈宛鸿见他舒心,也跟着扯开嘴角,胸口一起松快了,“你这次过去还把启明带上,他懂这些门道。”
沈聆染说:“我也有这个意思。”到时候少不了人脉走动,市场开拓,他得找人一起拿捏主意。
沈宛鸿不知道怎么,又想到梁堂语,“还有你那个师兄。梁堂语这个人,在外界风评不好。”
沈聆染已经转回去继续叠衣服了,闻言手一怔,以为他要说什么“不许来往”的话,攥住棉服袖子想要转身理论,结果沈宛鸿说:“我没有跟他相处过,不做评价。但就四年前大展上那事,我是很瞧得上他。”他轻出口气,有些欣慰的意思在里头。“前段时候有个展。陈金碧带了副他的画,我看过,六枯山水算是后继有人。”
都是一条路,同气连枝,几百年传承有多少在改革冲击下面目全非,能好好延续的技艺不足十之二三。梁堂语年纪轻轻便能做到如此,叫人刮目相看,“这样的人带你,我也放心。”
夸的不是沈聆染,可他却比自己受夸都要高兴百倍,心里美滋滋的想:那可不是,那可是我师兄。
梁堂语清早去乌昌上了两堂课,下课后没去办公室直接回了梁园,还没进门,就看彭玉沢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今儿个阳光不错,脉脉的,他煞有介事展着梁堂语给写的扇子撑在头顶挡太阳。
梁堂语看他身边大包小包行头,不明所以问:“你这是?”
“逃婚。”
彭玉沢启开唇缝蹦出两个字,懒目轻飘掠过梁堂语,收了扇子无奈说:“我家里嫌我年岁不小也没耍个朋友,安排了相亲,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女方比我小整整十岁。”
梁堂语不知为何,并不觉十岁多小,下意识道:“不过跟小予同岁。”
“是啊。”彭玉沢道:“你说我这么个老男人了还去要一个小姑娘,叫人传出去多难听,该讲我老牛吃嫩草了,你说是不是?”
“……”这话梁堂语没法回答。
彭玉沢走过来把手肘搭在他肩上,不知哪来的奇想,“你刚说跟你的小师弟一般大。小姑娘现在就住我家里,是个远方表亲,挺俊俏水灵的,家里是做海上贸易的,也出去留过学,指不定俩人认识,要不你去撮合撮合,行个好事也解救了我。”
“不去。”梁堂语拍开他手,觑那一堆行李,“你逃婚来找我做什么?”
彭玉沢说:“外边的酒店我住不惯,想在你这里躲两天清净,你欢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