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煜推开租房的门,寂静和漆黑阻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我回来了”,在高中租房时,他特别讨厌晚修回去面对一片漆黑的房间,那时他的幽闭恐惧还很严重,一秒都不愿在黑暗里多待,甚至会因此整日整夜开着客厅灯,这样推开门就永远有光等着自己。
但七八年过去,如今的黄煜面对屋内的黑暗,头也不抬地随手按下开关,劳累让他无心顾及心里的恐慌,黄辉曾嘲讽过黄煜,说他的幽闭恐惧不过是另一种层面的富贵病,当时黄煜选择用拳头回应,如今倒也不得不认可自己那个废物哥在某种程度上说的有道理。
黄煜换上拖鞋,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水,许青与一直不赞同他用面包片代替主食当晚饭的行为,反对无效后又反复叮嘱至少拿微波炉或面包机加热一下,别冷着吃……但是管他呢,许青与不在家,而黄煜现在饿得都有些眼前发黑了。
黄煜就着客厅的余光,沉默地吃完了半袋子面包。他承认自己现在有些狼狈,也认可这是创业初期必须要经历的东西,虽然他仍是不大乐意让别人,尤其是许青与看到这种很不“黄煜”的狼狈时刻,但还是那句话,管他呢,许青与现在又不在家。
简单解决了晚饭,黄煜才有心思去想别的问题。工作室的群聊里出乎意料的安静,他们刚从下午一直吵到晚上,几个岗位的人唇枪舌战、精疲力竭,谁都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黄煜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尽头,开始还试图协调,到后面由“交流意见”变为“互相指责”后,他便也不开口了,只在场面完全失控前叫停,让所有人都闭嘴,回去冷静下,别在公司宣泄个人情绪。
于是双鱼工作室今日,所有员工都提早下班了,尽管没人愿意因此开心,他们不欢而散,走时连招呼都懒得和其他人打。黄煜知晓这种氛围不对,需要有人站出来吼一句,一锤定音做或干脆把所有人骂一顿,总之不能任由消极气氛蔓延。这个站出来的人理应是领导者,但问题又来了,由于都是同学朋友,工作室内部管理规则极不明确,黄煜也不得不束手束脚,无法真的像个独裁者一样强硬地做出决策,他不想承认地有心无力、无可奈何。
黄煜不再看群聊,找到许青与的聊天框,那里出乎预料没有新消息,这个点显然已经超过正常甚至加班后的下班时间了,黄煜看着时间皱下眉,给许青与发去【?】,几秒后不放心,干脆要打电话过去。
然而他还没拨出,屏幕一黑,黄有为的电话先过来了,黄煜轻轻皱眉,忽略地划过,给许青与打去语音通话。
无人接听。
黄煜意外地放下手机,许青与基本上二十四小时手机不离手,联系不上这种情况,在他身上简直无比罕见。
不会是手机又被偷了吧?
黄煜甚至如此想到,就在他思考时,屏幕再次转黑,黄有为的名字不依不饶地出现在屏幕上。
黄煜把矿泉水拧紧放到一边,接起来。
自从毕业后,黄有为打来电话的频率就直线上升,他无时无刻不在催促黄煜回去,熟悉公司业务,黄煜也因此被朋友调侃,创业不成功就回去继承家业……但无论黄有为打来几次,黄煜都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不愿答应。
“最近怎样?”
“挺好的。”
“之前见过张家那闺女,处得怎样了?”
“最近忙,回去再说。”
“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
黄有为问候几句,切入正题:“听说你遇到些困难,能处理吗?”
“还好。”黄煜依旧敷衍。
“都闹到网上了,还好吗?”黄有为说,“没有改变的想法吗,经历了这事。”
黄煜有点纳闷,自己在这个爹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娇弱的豌豆公主吗,一点小挫折都扛不住,遇到困难立刻会哭唧唧地跑回家躲着,如果自己真这样,那黄家需要的难道就是这种不中用的继承人?
“没有。”黄煜又咬一块面包,嚼着说,“我一直很好奇,黄辉他肄业那么多年了,你没有给他点活干的想法吗?”
“只有你妈那个没头脑的会认为黄辉是能扶上墙的烂泥。”黄有为嗤一声,“黄家的掌舵者,必须留给能担大任的人,和你哥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