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茶叶是不是很贵,问她是不是真的没办法了,或者只是笨拙地说一句“妈,爸有没有电话回?”。
但看见我妈的脸色,我理解她今晚不愿意说话,于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只能低下头,把一口口无味的饭菜机械地送进嘴里,舀了一勺桌上炖肉汤想送饭,汤已经凉了,表面凝起一层薄薄油膜。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开学第一个月就过去了,十一放假,爸爸回家了,妈妈也带回消息,襄厅长那边没有收母亲托襄蛮带给他家的茶叶,只是很客气地表达了希望妈妈能额外花点心思,帮忙辅导一下襄蛮的课业。
襄大员话说得很体面,说儿子顽劣不听话,妈妈尽管严厉管教。
为了避嫌,也没让妈妈到他们家里去,辅导地点就选在襄家亲戚开在市区的一个瑜伽馆,襄家给妈妈办了一张免费的VIP卡,妈妈打趣说正好年纪大了身子骨硬了去练练瑜伽也不错,于是商定每周抽出周二和周五晚上的时间,妈妈既能练练瑜伽伸展筋骨,也能给襄蛮补补课。
看起来襄蛮他爹似乎还挺通情达理,不像他儿子襄蛮那么粗鄙不堪。
我和爸爸松了口气,在为妈妈感到高兴的同时,也生出一种近乎感激的庆幸。
襄家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冰冷,反而显得通情达理,既保全了妈妈作为老师的体面,又似乎给了一条切实的“路”,在当时的我们听来,这几乎是一种恩赐般的善意。
晚饭后,我看见妈妈默默拿起那个被退回的、依旧精美的纸袋,走到客厅柜子前。
她没有立刻放进去,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包装上那道细微的折痕,然后拉开柜门,将它小心地、端正地放在了最里面一层。
那个动作并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更深重的、小心翼翼的态度。
那两盒不曾送出去的茶叶,仿佛不再是简单的礼品,而成了一件证明——证明我们曾试图叩响那扇门,而门内的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体面的方式,重新定义了叩门的代价与规则。
我们全家的喜怒,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系于对方一句客气的回话之上。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国庆期间我买了一个暗红色的保温杯。
我把杯子洗干净烫了几遍送给我妈:“妈,这个保温杯带去瑜伽馆用。”母亲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低下头脸色微微一红,母亲听懂了我那未曾言明的的担忧,她的手轻轻落在我头上,摩挲了两下,声音低柔:“林林长大了,懂得关心妈妈了。”
假期过后,父亲又下乡去了。
我们家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我对襄蛮的印象也有所改观,在学校打篮球时,如果他和我同队,我这个打中锋的也尽量抢篮板传给他这个矮个后卫,如果他是对方,我也多少让着他点,毕竟我妈的前程还系在他们家这条线上。
于是每周二周五,晚上七点过后,妈妈都准时开着她那辆宝来车出门,去那个叫“圣合”的瑜伽馆。
每次回来妈妈脸上虽然疲惫,但总是带着光的,眉眼舒展气色红润,说话声都透亮些,毕竟职称和晋升的事有了盼头,堆积的阴霾总算看到了散去的希望。
元旦过后,已经临近期末了,我的心思都在学习上,高中第一个学期要是考不进班级前十又得被妈妈训了。
全然不把期末考当一回事的恐怕只有坐在我一左一右的哼哈二将了——襄蛮和我的同桌陆非凡,襄蛮是摆烂,陆非凡则是完全超脱于这种考试,期末复习课,他仍然在孙老师的英语课上堂而皇之地玩起了手机。
只要他不弄出声响,老师便也默许。
下课铃响,我低声问他在玩什么。
他头也不抬,只把手伸向我。
我愣了片刻才明白,他是要我的手机帮他下载。
我递给他手机,他也不问我意愿,便径直在我手机上一阵操作,然后塞还给我,说了句“要梯子,给你搭好了,没用时记得关上。”。
我应了声,心想什么样的app还要搭梯子,莫非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