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褚灵正准备将珠宝盒子送还给桃娘家人的时候，桃娘的家人自己来了。
张洞望着褚灵问：“大人，是请到这儿来吗？”
“请到前厅去吧。”褚灵吩咐道。
等张洞走后，褚灵望着桃娘敛眉问道：“你恨他们吗？他们如果让你回家，说不定你就还活着。”
桃娘苦笑着摇了摇头，“大人，人已死，何必还想着如果。”
“爱爱恨恨，到头来伤的都是自己，不如放下。”鬼夫子轻声说罢，眉眼温和地望着桃娘，“愿来世，你做个轻松自由人。”
桃娘屈身施了一礼道：“谢谢夫子。”
褚灵也不再纠结，表情轻松了几分，抱上了珠宝盒后，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许根生正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一旁的许刘氏表情看似淡定，但是双腿却抖个不停。
张洞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但等上面的热气都要散了，二人也没敢拿起来喝一口，只时不时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心底愈加慌了起来。
褚灵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极其不安的两人，想着桃娘都觉得无所谓了，声音便也温和平稳了几分：“你们今日来寻本官，是不是有事？”
褚灵没有说珠宝的事，而是走过去先将珠宝盒放下，然后坐了下来。
许根生拉着许刘氏，二人双腿一抖，竟直接跪了下来，齐齐磕头道：“草民，拜见大人。”
“有话起来说。”褚灵道。
许根生想起来，但是奈何双膝发软，不敢起身，便干脆直起身子道：“大人，大人是在查家姐的案子，对吗？”
褚灵点头，“是。”
许根生缓了缓，刚要开口，褚灵忽然望着他问道：“桃娘的尸体，你们带回去了吧？”
“带回去了，正停在屋子里，等七日之后下葬。”许刘氏紧张道，“只是今日来见大人不方便身穿丧衣，便没穿了。”
褚灵一挑眉，这二人倒是做的不错，没有急急下葬。
“大人，大人其实，其实草民想问，问问案子。”许根生眼圈一红，“草民，草民对不起家姐。”
“大人，大人这事怪我，怪我。”许刘氏痛哭出声，“我，是我不想让家姐回家的，我知道那是家姐的银子盖的屋，但我，但我太自私了。”
褚灵歪头看着许刘氏，问她：“既然许家一家都是受着桃娘的施恩，为何在她赎了自己出来后，你又不愿意她进家门？”
桃娘上前望着褚灵刚要开口，翠喜一把拉住了她，“桃娘姑娘，你得知道为什么，这是他们欠你的。”
许刘氏哭的满脸泪水，“大人，我儿要读书，我女大了要嫁人，若是家里有一个花楼出来的长辈，你让他们以后怎么做人。是，我知道许家一家能过得去，全是因为家姐，可是就算我们能接受，街坊的闲言碎语又该怎么办？大人，这世道就是这样，一人一口唾沫就能让你永远都直不起腰来。”
许根生哭道：“是我们对不住家姐，我们害怕被人指指点点，更怕孩子跟着我们遭罪。说白了，大人，我们就是自私自利，猪狗不如。”
褚灵抬眸，看了眼正哭着的桃娘，低低开口道：“当年若不是把她卖了，你们都活不下去，她那时候那么点大，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若是不进去，弟弟就得死。”
许根生痛哭一声，五脏六腑像是被撕扯着一般，咬着牙落泪道，“可是大人，老家旱灾，寸草不生，朝廷却还要加重税赋，活不下去了啊，活不下去了啊......”
“朝廷为何加重税负？”褚灵拧眉问，“遇到旱灾理应停收一年的税。”
“我爹娘说，当时谁都知道，前太子谋反要敛财，所以只好加重税赋，偷偷购买粮草兵器。”许根生擦了擦泪，沙哑着嗓子道，“大人，当年死了好多人。爹娘说，把阿姐卖了，她能活下来，我也能活下来。”
褚灵只觉胸口疼的厉害，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百姓苦啊，没法子了，是真的没法子了。”鬼夫子摇头叹气道。
褚灵深呼吸了几次，缓了缓后望着那二人问：“若是你们要问案子的进展，目前只是怀疑，还没有抓到人。”
“不是，不是。”许刘氏赶忙拍了拍许根生。
许根生恍瞬间反应过来，从衣服前襟里面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布一层布地展开，露出了一些碎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