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声中,赵隽硬生生顿住脚步,瞳孔不由自主收缩——五步之遥的马车车厢里,清楚地现出妻儿单薄弱小的身影……
他的妻子坐在车头,怀里抱着还在专心啼哭的儿子,她的后面,是一只手持剑横在她颈侧,另一只手掌心按在儿子头上的丁无惧。
她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看不出身处险境的恐惧变色,惊慌失措。可是……他不行……赵隽目眦欲裂,怒火中烧,恨不能将眼前的恶徒碎尸万段——但是,他不能轻举妄动,他最心爱的人全在丁无惧手心里,每一个都重逾他的性命……
“放了他们!本世子饶你不死!”赵隽盯着丁无惧,沉沉地说。
“放——”丁无惧嗤地一笑,“世子大人似乎主次不分了罢?敢问世子大人,你——凭什么命令丁某放人?”
“你进我晋王府闹事,本世子下了追捕令,谅你天涯海角跑不掉!你马上放了我妻儿,我与你前账一笔勾销,收回追捕令,还你自由,如何?”赵隽看着丁无惧剑下沉静的妻子和掌下哭个不休的儿子,心焦无比,却得拼命压抑不能随意表现在脸上。
“听起来真是不错!姓赵的,丁某不如你权大势大,自从别过晋王府,虎落平川,为你四处追辑,江湖之大,难寻自在安身之地,只好蜇居于‘仙乐坊’,给紫蝶这个臭婊子当随从。老实说,这数月来丁某的确憋闷坏了!世子大人愿意成全,丁某荣幸之至!哈哈!可惜……”丁无惧皮笑肉不笑,冷哼道,“可惜好话谁都会说,丁某若轻信你,岂非愚蠢至极?”
没想到丁无惧竟然躲在“仙乐坊”里,是他失察了。赵隽心里暗忖,不动声色地问,“你想怎样?”
“取信于人,便该有个立誓的样!”丁无惧阴狠地盯紧赵隽提着“寒光”剑的右手,“你妻儿在我手里,你若想要回他们两条命,拿点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否则——”
“你要什么?”赵隽平静地看着丁无惧。丁无惧的不怀好意全挂在脸上,但是……兵来将挡,没什么能够吓阻他!他要救回他的妻儿,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哈哈!我要——你的——右手!”丁无惧纵声狂笑,“姓赵的,你当初伤我右手,一报还一报,现在还回来不算为过罢!你若有诚意,自己动手做个了断——”
什么?
丁无惧想要他的右手!
“世子,不可以——”沐夏脱口而出。
且不说丁无惧是个无耻之徒,即便赵隽自残右手也未必肯放她和儿子,她……也不要他付出这种代价!
“夏儿,不用担心为夫,你和奕儿平安无事便好……”
“世子,你别傻了!此人非君子,岂会守信?”沐夏不由得发急,这夫婿平日里看着聪明,丁无惧如此低劣的伎俩他难道看不出?
“夫人太轻看我了!我答应夫人,用姓赵的右手换你和他儿子两条命,这生意其实是世子大人大大地划算……姓赵的,你不这么认为吗?”丁无惧语气邪佞,剑身往沐夏颈上一压,同时按在赵奕头上的手掌高高举起,拍下……
“不要——”沐夏把儿子紧紧贴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浑然不管丁无惧勒在脖子的剑,而在这剧烈动作之下,锋利的剑刃已是浅浅划开她颈上太过细嫩的肌肤,立时沁出点点血珠。
“夏儿——”赵隽失口惊呼,紧张全部涌上心头,他按捺住胸口剧烈的起伏,死死瞪着丁无惧,毅然决然地说,“好!我答应你!放开我妻儿——”
字,一个一个从他嘴里吐出,话说完,他右手的“寒光”剑也已经换到左手,缓缓举起,挥出……
“寒光”——名副其实,闪着凛冽入骨的酷寒之气!在这样一把剑下,没有什么能够完好无损吧?
“世子——”
沐夏抬头瞪着赵隽,浑身冰冷,心脏停止跳动,没有办法呼吸……她的眼前,她挚爱的男人毫不迟疑地举起剑,剑尖直指……那曾经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利刃,直指的目标是……他自己的右手……
“不要——”沐夏用尽力气狂喊,想要制止——他从来都听她的,这一回,他也应该听她的……
可是……他没有……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