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是晋王嫡亲长孙,被立为世子理所当然,就算不足周岁,也无可厚非!众多渴望的心不得不悻悻放下觊觎,晋王继承人的争夺战有惊无险,平和结束——晋王府上下松了一口气。
晋王世子换了新任,晋王世子的爹——赵隽,此时名望、权势,一落千丈,更惨的是连妻子也没了——有消息广为流传,说是前任世子夫人尹沐夏因为触犯刑法,被皇上带进皇宫审理,历来杀人者偿命,已经不在人世了。
短短数日之间,曾经的晋王世子赵隽的人生可谓从天上掉下人间,饱尝心伤、磨难,实在令人同情!
这不,就有人上晋王府安慰他来了——长公主是也!
长公主此来,除了抚慰晋王一家,还有一件烦心事:太子下狱,身陷囫囵,这个女婿是不能再要的了,唉,又得替女儿物色新对象!连年操劳女儿的婚事,总是悬而未决,长公主心底很是苦恼,此时,正好,赵隽突然没了妻子,虽然也同时没了身份、权势,沦为庶民,可她家柴屏郡主并不为此嫌弃呀,情愿续弦,代为抚养前妻留下的儿子——瞧瞧,多么慈悲的心肠,多么伟大的爱情!所以,长公主登门拜访晋王夫妇,为女儿了结心事,促成亲事来了。
怀着满满的自信,长公主旧事重提——对遭贬的赵隽而言,这绝对是一个翻身的好机会,而且,将来有她这个丈母娘相助,求求皇帝哥哥,说不准又可以重还他地位权势,如此好事,哪个傻子会傻得拒绝呀?其实,若按她自个儿的意思,赵隽落魄至此,根本是不中她意的,可女儿想要嫁给赵隽呀,而且认定,天赐良机,绝对不能错过的!所以,她只好依着女儿的心意,主动前来晋王府请求缔结姻缘。
当长公主以居高临下、同情施舍的姿态笃定万分地提议结亲时,接待贵客的晋王夫妇愕然万分,实在……想不到长公主有此突兀之举,虽说他们的儿媳妇没了,可,才不过数日,立马就为儿子续弦,这……也太快了吧?也得尊重先人呀!何况,儿子自从失去儿媳妇,连日难见人影,续弦的事,总也得听听他自己的意思吧?
于是,晋王夫妇委婉但明确地推了长公主的好意。
不识好歹!
长公主意料不到自己的好意会遭受声势日渐式微的晋王府的拒绝,不禁勃然变色,大怒离去,并放下话来: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曾经的亲戚结下怨怼,对此,晋王夫妇苦笑不已,却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说实在的,比起现在家里的糟糕状况,得罪长公主真不算什么。
唉!一夕之间,儿子沦为庶民,儿媳妇更凄惨……怎么就天人永隔了呢?没法让人相信啊,甚至,连个尸首也不知往何处收拾,问宫里嘛,总是含糊其辞没个准话儿,唉,看来,儿媳妇真是没有回还的可能了……
都是那个采薇……晋王一家没法不想起惹事生非的祸害,提起她,简直厌恶、愤懑得想要亲自惩戒她一番,苦于她被皇帝带回宫里,难寻踪影,只好隐忍作罢。
既然提到采薇,她究竟如何了,不妨说说。
那天,采薇和沐夏一起被皇帝带回宫中,之后,皇帝随口一个吩咐,把她收押在监,一直呆到现在。
监牢里的日子,一点儿都不好过,比在晋王府里做杂役更加不好过!
“我错了哇……我后悔了……我不该想要从晋王府里逃出来……雨嫣哇……我不该……不该……害了你哇……”
看守某间牢房的狱卒常常听到关押在里面的疯女人哭哭嚷嚷,听久了厌烦了就喝斥她闭嘴,心情好点就由着她颠三倒四地嘀咕,谁也不清楚皇帝因为何种罪名把她投进监牢,可以确定的是,皇帝像是早就忘记她这一号人物的存在,这牢房,怕是要被这个女人坐穿了。
采薇现在非常、非常后悔,可……悔之晚矣!
皇帝的心思从来叵测,她……怎么会笨到把希望寄托在皇帝的身上呢?怎么会笨到异想天开要皇帝替她报仇雪恨呢?皇帝喜欢美人,可她怎么就忘了……自己是皇帝随便就会赏赐出去的女人……在皇帝心里,她甚至连成过亲生过孩子的尹沐夏都不及!
她从来只是皇帝的工具,用完了就丢掉不要的那种……
呜……
她好悔呀……
她……当初不该趁着赵隽不在王府,找着雨嫣相约潜逃;不该在雨嫣不愿意和她一起逃跑,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身孕时嫉恨难忍;不该拿雨嫣成了世子名副其实、锦衣玉食的侍妾来对照自己肮脏、粗鄙、低下的杂役生活;不该在与雨嫣争执撕扯中,恶念陡生冲动地把她推进荷花池里……
她悔呀!
她穿着雨嫣的衣裳,顺利地逃出王府,顺利地见到皇上,狠狠告了晋王府一状,又灵机一动把杀人罪责推到尹沐夏的头上……原本以为,她就此报了被晋王府虐待的仇,长出了一口恶气,谁曾想,皇帝压根儿没意思为她主持公道,把她丢进牢里,一丢就忘了个干干净净……她不想永生永世呆在这暗无天日的斗室里呀,只要放她自由,她……她宁可再回晋王府洗马桶……可是,谁来救她?全世界……好像都遗忘她了……呜……呜……
她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