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原来声息全无,一动不动的赵奕放声哭起来,声音宏亮,依然是个鲜活的婴儿。
沐夏放下心来,愤怒却更加浓重——这么小的孩子,丁无惧竟也狠心下手点他的穴道!
把孩子给我!
沐夏无声地瞪着丁无惧。
“想抱你的儿子呀——说好了,可不许再对我动手,怎么说我也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哟!”丁无惧调笑,伸指在沐夏身上点了两点,解开她被封的哑穴和双手。
沐夏的手能活动了,她拖动僵硬的下半身,勉强坐起,靠在车厢板壁上,伸手向丁无惧要她的儿子。
“要儿子可以,你先答应我几件事!”丁无惧抱着赵奕往后缩,无赖地邪笑。
“你想做什么,还需要我答应吗?”沐夏冷冷地看着丁无惧,“把我儿子给我!”
“自然需要!否则他日你必定责怪我逼迫你——”丁无惧拍着大哭不止的赵奕,想要他停止哭声,赵奕不领情,犹自哭得天崩地裂,山河变色。
丁无惧眉头一皱,又举起手掌……
“他饿了,给我!”沐夏伸直双手,坚定而坚持地看着丁无惧。
“饿了?”丁无惧疑惑地看着手里的婴儿,然后盯着沐夏,嘴边邪笑加深,缓缓把婴儿递给沐夏。
失而复得的宝贝安然无恙,沐夏百感交集,紧紧把儿子抱在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几乎潸然泪下——但是,她不会哭,尤其不会在恶贼面前哭。
“丁无惧,你这个混蛋!呜……”那边紫蝶又哭叫起来,“她有什么好?你忘记她是你仇人的女人了吗?她儿子是你仇人的亲生儿子,你抢仇人的妻儿,就不怕仇人找你,不怕仇人的儿子将来报仇吗?你鬼迷心窍……你是自寻死路……呜……”
“闭嘴!”丁无惧恨恨地踢过去一脚,把紫蝶扫入车厢更深处。
“哎哟——”紫蝶长声惨叫,几乎昏死,缩在车厢角落呻吟,不敢再出口不逊。
丁无惧和紫蝶为何内讧,沐夏不明就里,也没有兴趣追究。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在云雾山,紫蝶发狠把赵奕摔下山崖,沐夏急痛攻心昏厥过去,紫蝶自认为出了长久以来憋屈的一口恶气,正自得意狂笑之际,丁无惧竟然飞身扑来,一脚踢开她,一面解下披风卷住坠向深渊的赵奕,硬是把快踏进鬼门关的小鬼救了回来。对于丁无惧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紫蝶又气又恨,尤其可恨的是,丁无惧无情地踢她,不但踢断她的手,力道之大还一直把她踢撞上巨大的树干,以致鼻青脸肿,肋骨折断,大受内伤,这还不算,丁无惧重伤她,居然置若罔闻,把尹沐夏和她的儿子抱进马车,就要撇下她驱车而走,要不是她疵蚯螅此琅郎下沓担虏痪痛吮灰牌谠莆砩缴狭恕?
想起这些,她就好恨!恨自己根本不该把脱离风尘的最后希望寄托在丁无惧身上!恨自己看走了眼希冀借助丁无惧来报复所有侮辱和践踏她的人!恨丁无惧绝情绝义不知顾念恩情、旧情!
自从她被石威强行带出京城,噩运就一直跟随她,再也摆不脱。石威不要她,姓周的不要她,姓贾的不要她,澹台拓也不要她……她好不容易从苏杭回到京城,再度回到“仙乐坊”,却已是人渐老,珠渐黄,不复昔日那个人人宠着爱着的花魁娘子,勾栏院的生活竟是一天比一天难过……难道说人生机遇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在她愈加的落魄的时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澹台拓一天天成为京城财大气粗的大商贾,想着他身边女人的位置原本应该是自己的,无尽悔和恨的同时只有更加的不甘,她不甘就此了却残生,所以,有一天,当她意外碰见丁无惧并得知他被赵隽的手下追捕时,计上心来,答应给他提供庇护所,条件是娶她,还是这样……他也不要她!
丁无惧!枉她在他犯事之秋协助他躲过赵隽天罗地网的搜捕,又和他费尽心思谋划劫掠赵隽的儿子以此报复,谁能想到他竟是一心一意谋夺赵隽的妻儿……而她,到头来只落得被他一脚踢开,奄奄一息……换来如此狼心狗肺……她太不值!太不值了!她……怎么如此命苦?她好恨!恨尹沐夏!恨丁无惧!恨所有人!恨这个世界!她恨呀……呜……
紫蝶悲凄惨嚎之时,赵奕也大哭不止,他当然不是伤心难过,而是——饿惨了。这当然怪不得他,毕竟从一大早到现在,可怜的小娃娃半天时间里根本就没吃过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