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因:淋雨。
安平公主是当今皇帝第二位皇后亦即当朝国母宋皇后惟一的女儿。宋皇后痛失爱女,几乎痛不欲生,皇太后素日也颇得安平公主承欢膝下,白发人送黑发人,唏嘘不已,于是传懿旨:举国居丧三个月,悼念公主芳魂。
就是说,在这三个月里,举国上下不可以操办各类喜庆之事,包括婚姻嫁娶纳妾等等。
也就是说,就算皇帝老儿自个儿想纳妃子,也得等过了这三个月之后再说;至于其他,例如长公主这样的,想要嫁女儿,当然也得三个月之后才可以行事。
真是世事变幻、生命无常啊!
唉——三个月!
世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朝廷旨令天下万民为公主守丧三个月,这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也是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三个月之后,女儿就满二十岁了!二十岁,早已是让为娘的当上外祖母的年纪!她的女儿——她优秀出众的女儿,居然还待字闺中!
连日来,长公主长吁短叹,平生头一次忧虑起女儿的婚姻大事来。太子是她的亲外甥,也是最合意的女婿人选,她一心想把女儿嫁给太子,太子却以兄妹之情婉拒;求皇帝哥哥,皇帝哥哥目前国事大多仰仗太子,许多事情都由太子自己决定,更别提私事,求他几次,总是模棱两可,没个准话儿;去求亲生母亲皇太后,太后答应出面,亲自找太子谈过之后,却要她自己说服太子,自己撒手不管。
她就不明白了,女儿的姻缘怎会如此难成?多么出类拔萃的孩子,放眼天下,只怕也无双,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延误?男人全是瞎了眼怪物!
长公主急,她不知道,她的皇帝哥哥自己也急!
皇帝从来没有想到,纳一个妃子,会如此一波三折:先是后宫联合反对,然后太后婉言劝阻,现在,又因为女儿去世不得不暂行中止。偏偏,小美人郑宓性子冷淡、高傲,脾气倔强、执拗,无论宠爱、威逼、利诱,始终不肯苟且屈从,没个名分约束,别说一亲芳泽,博美人一笑都难。越得不到越想要,皇帝心急如火,可越心急就越吃不了热豆腐,只好找凉茶喝。这么一来,后宫得宠的妃子们很是滋润了一阵子,更有的以为皇恩不够浩荡,逮着了机会就缠着皇帝不放。结果……皇帝刚静养好的身子怎经得起如此折腾,又不得不将所有国事偏劳太子,自己则吟吟诗,对对句,听听丝竹,修心养性,韬光养晦,颐养天年。
安平公主风华正茂而早夭,认识她的人——不管生疏好恶都感慨万端,其中,最感慨的自然莫过于柴屏郡主。
安平公主可说是柴郡主在京城惟一的好姐妹。好友去世,甚至……连亲都还没有成……思及此,尤其联系自身,柴郡主是悲从中来:自来京城,蹉跎已近两年,自己的终身大事仍然没有着落,母亲努力许久,太子表哥迟迟不见点头,世间再觅不到入眼的好对象,难道……真要她小姑独处?太子表哥为什么不想要她?为了郑宓?郑宓是皇上舅舅的女人,他们根本就不会有结果,他难道不知道?郑宓!皇上舅舅早该纳了她的!这样,她就再也没有办法纠缠太子表哥了。子与父妾**,太子表哥再有心,谅他也不敢做!
自从上次在晋王府撞见太子表哥与郑宓的隐情,柴郡主数番想要透露出去,回心想想,如此一来,惹得皇上舅舅大动怒,轻者把太子表哥之位废了,重者命怕难保,最终得不偿失的还是她自己。皇室内闱,皇子本就姬妾无数,偶尔与宫妃有染,玩腻丢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已经渐渐认清,皇室婚姻,不必奢求什么爱情,对于爱情,她早没有了幻想,正因为再没有幻想,她空虚的心灵才需要更多补偿,太子妃,甚至皇后,这些都是虚名,可,如果她连这些虚名都得不到的话,人生岂不是更加失败?她,不能比别人活得凄惨,尤其是——尹沐夏!她一定要活得比尹沐夏强,而太子表哥不论品貌权势,都不逊色于赵隽,嫁给太子表哥,她才能够真正在尹沐夏面前扬眉吐气!就是因为这样一些顾虑,她没有揭穿太子和郑宓的私情,重阳节过后,她拉安平公主上晋王府探查郑宓的去向,第二天和母亲到晋王府赴宴,酒席上她盘问雨嫣,无非都是暗示皇上舅舅看紧郑宓,暗示太子表哥和郑宓不要太嚣张。她和母亲一步一步谋划着美好的未来,她坚信,那一天不会远了!不曾想,晴天霹雳,安平公主突然香消玉殒……阻碍了她通往幸福的道路。
惟一值得庆幸的是,太子在这三个月里同样不能谈婚论嫁——还好!只要留神不让其他女人有机会接近太子表哥,三个月之后,母亲必定完美地解决一切。
她的心愿,必定达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