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姐看着这个小女孩儿如牵线木偶一般,心里叹气,若不是满县里再找不到这样合适的人家,跟这样的人相与什么。
伍奶奶又要请孙小姐出来见,素姐只道:“在府里念书呢,不曾回明水来,改日再见罢。”
命人在厅上摆了吃一看一地席面,完了送她们出二门就止步道:“得闲了就来走走。”
叫秋香送出去。
却说伍老爷吃的半醉已是坐在车内,见伍奶奶阴着一张脸进来,傻笑道:“他许了俺送个儿子到他家学里去呢。
你喜不喜?”伍奶奶道:“吃了一肚子气来,有什么好喜欢的?”伍老爷道:“进了他的家学,自是他这一脉,将来科举做官,狄家不必说,就是相家薛家都要照应一二,这等天大的好事,就是日日拿热脸去贴他家的冷屁股也划算。”
说完倒在伍奶奶身上睡去。
伍秀才跟他几个兄弟面皮都紫涨的似茄子,忍到回家,都逃也似躲到书房不肯出来。
伍老爷酒醒自悔失言,偏伍奶奶受了冷遇跟他抱怨。
两个话不投机争吵起来,平常伍老爷在家总要让着伍奶奶三分的,如今有了好亲戚,偏不让她,自走到喜姐生母房里去睡。
伍奶奶独自想了一宿,第二日清早就让她自己生的那个三儿子收拾了行李,也不等伍老爷起来,亲自送了儿子到狄家学堂,先生得了吩咐收下不提。
素姐其实心里还有些俱怕,狄希陈安慰她道:“实是我们小心太过了,你看我们打了姓伍的,叫他来,他不是老老实实来了么,要圆要扁随咱们捏。”
素姐道:“俺还是有些怕。”
狄希陈冷笑道:“我许了他送个儿子来咱们家学,他若送来了,以后还敢动弹么。
他不敢动弹,那个青天大老爷也只得干吞口水罢了。
大不了小翅膀那头赋税吃些亏。
我倒乐得见调羹多吃些苦头,要她晓得些进退。”
素姐道:“当真无妨?”狄希陈道:“以前总是咱们小心太过了,生怕人家说我们是穿来地,其实大可不必。”
想了想笑道:“俺去请五彩胡子来吃酒,还有他那群奇人异士的朋友。
也叫你瞧瞧明朝时尚人士。”
果然狄希陈在后庄湖边摆了极丰盛地两桌酒席,请学里三位先生做陪。
素姐带着一群小女孩子们躲在看家楼上,瞧见四五个怪人。
有一个高帽子极阔大衣服的人,绕着梅树吟咏,走三步就自袖里掏出假胡子来换个颜色。
还有一个戴了顶又尖又高地白帽子,一手执壶一手紧紧握着一个墨绿色的竹节琉璃杯,自己吃一杯,还要喂那个胡子吃一杯。
素姐虽是隔的远,也能瞧出来这两个人之前有说不尽剪不断的那什么,捂了嘴只是笑。
春香跟秋香都不大懂得,皆问这是何故,素姐随口笑道:“耽美。”
小杏花道:“这样两个胡子乱糟糟的臭男人,当在哪里美?”素姐掩饰道:“名士都是这样子的,俺们凡夫俗子哪里懂得。”
煮酒虽不懂素姐的话,看那二人的情形,也猜到四五分,附小杏花地耳说了几句,春香跟秋香都附过去,个个面红耳赤,一边笑一边挤在着数那个胡子有几色。
小杏花突然道:“那个白帽子手里拿的不是俺家上回做的玻璃笔筒,他怎么拿在手里当酒钟使?”席上坐着的两个都是雄纠纠的武夫,各背了一把剑在身上。
一人抱着一个羊腿大啖,糊的全身上下都是汤汁油腻。
那两位先生坐了一会子就辞了去,只有胡先生被狄希陈拖着,不好走得。
偏一位侠士还不肯放过他,拨出身后的剑来,一套乱劈柴流剑法使的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看得素姐恨不能使煎饼的铁锅挡在狄希陈面前以防误伤。
胡秀才无人替他担忧,站起来拱拱手一路小跑去了。
看家楼里边女孩子们笑成了一团,那个白帽子偏生听见了,跟狄希陈道:“那上边的,想是内眷?俺们通家至好,不妨请出来见见罢。”
狄希陈为了解素姐的心结,就使人去请。
素姐下了楼,将柳嫂子装成狄希陈的远房姑母,自个装个媳妇子,跟着柳嫂子出去。
狄希陈一边抽抽一边配合素姐演戏。
那个五彩胡子因有长辈,将胡子取下来纳到袖里,正经坐在桌边吃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