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希陈道:“差点儿,头一个月别给他们吃好,人心什么时候有个足的时候,小翅膀的例子在那里呢,不是咱们总让着他,也不至于调羹心气儿越来越高。”
素姐想了想,写了中午是醋溜土豆丝、炖豆腐、酸菜炒肉沫三样,主食却是两个大馒头,玉米粥管饱。
晚上吃炸酱面。
狄希陈看了笑道:“这个不错,以后晚上都吃面,比不得咱们爱吃米饭,我还真怕你顿顿给他们吃大米饭呢。”
素姐笑道:“可不是,我也是春香才提醒的。”
提笔写定了此后晚上吃面。
又笑道:“春香说胡先生说的,孩子们早起背一个时辰书,有个名头儿叫空心书,最是有用不过,所以,早饭开得迟点儿,我看每天就吃杂粮煎饼跟绿豆稀饭。”
狄希陈大笑,问道:“里边是不是豆腐干、海带丝、土豆丝跟酸菜沫?”素姐笑道:“是。”
狄希陈笑道:“咱们家的土豆玉米番薯是不怕吃不掉了。”
然小紫萱道:“爹,娘,俺什么时候上学?”原来小全哥跟小明柏说要到前庄去住,今儿在家收拾东西。
小紫萱就有些着急,她自知论女红不如小杏花,论写字背书又不如两个哥哥,早就嚷着要好好念书学本事,只是家中一向有事,开学的日子一推再推,十分的不耐烦,忍不住来问父母。
素姐笑道:“大后日你外祖父母出殡,咱们再跟依霜姐俩一起回府里去罢。”
小紫萱道:“那样,可是迟了好些天,俺先去写字儿罢。”
说罢咚咚咚一路小跑又回她自己的屋子写字去了。
狄希陈十分满意,冲素姐伸出大姆指道:“这当头一棒,总能老实一年半载了。”
素姐道:“她还好些,小明柏跟小全哥这一向都是一更才睡,五更就起来,怕是打击的有些过了。”
狄希陈道:“男孩儿多打击,不是你一向的口号么,心疼了?”秋香笑嘻嘻收了纸笔,拉着煮酒出去。
素姐方道:“难不成你不心疼?”狄希陈只指着才出去的两个人影道:“这两个也算人精了,我们儿子将来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只怕难。”
素姐道:“我前些天跟连大舅的娘子坐一处说话儿,她亲生的一个小女孩儿才六岁,听她说话的意思是想跟咱们结亲呢。”
狄希陈道:“快些推了,他家的家教,中看不中用,都是你大弟媳那样的花架子。”
素姐笑道:“我只装没听明白,也罢了,她就是想,也还要看我们家小全哥读书如何呢。
不过说说罢了。”
狄希陈也就丢开不提,这些年,差不多是个有适龄女儿的亲戚就想跟他家小全哥结亲,只是他两口子不曾松口,因一个人家都没许过,倒也不算得罪人。
只有小紫萱是他掌上明珠,婚事不谐,到底操心的多些,狄希陈叹了一口气,叫买办马生松去府里寻金老实,叫他留心有离府城十里八里的好地,有卖的就叫他先来报与他知道,要挑好的悄悄儿备上两份儿给紫萱宝龄做嫁妆。
却说狄家取了四十来名小学生,大半来自明水,也有七八个是绣江县上的。
其中一个姓马的偏偏就住在小寄姐嫁的那个屠夫家隔壁,却是个卖鱼的小贩,本来跟着他爹识了几个字,要附人家的学又交不起学费。
本是抱着万一之想去碰运气,谁料居然考上了。
是日回家,马婆子闻得喜讯,袖着二十来个钱出来割三斤肉。
屠夫娘子笑问:“今儿又不是年,又不节,买这许多肉做什么?”马婆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一道缝,道:“俺大孙子考到狄小善人家学堂,他家不收一文钱,还包吃包住呢。”
屠夫娘子道:“啊也,有这等好事怎么不说与俺们知道,也叫俺家两个儿撞运气。”
马婆子道:“俺孙儿也是恰好在明水亲戚家耍,不然哪里晓得。
不妨事,听说明年还要考。
你家两个儿明年再考也不迟。”
屠夫在边上听了,拿剁肉的大砍刀狠狠剁在肉案了,擦了擦油腻腻的手,在肉堆里拣出半斤肥肉丢到马婆子的篮子里,唱个喏道:“马大婶,有劳你了,明年考时千万跟俺们说一声儿。
上学识字可是好事呢,只是俺们这样人家,哪里上得起?”屠夫娘子的声音粗起来,狠狠拍了肉案一下,案上一块二十来斤的肉都跳了一跳,怒道:“存了两年的学费,叫你买了个不会做活的女人回来,又替她养了半年病,花了好些银子。
不然,俺两个儿会没有钱上学?”马婆子晓得他两口子又要吵嘴,忙拎着篮子转回家,果然屠子打不过他娘子,抱了头逃走。
他娘子气不过,丢了肉摊回家,揪住小寄姐照着她水灵灵的两只眼,冲着眼眶一边捣了一下,浓浓的吐了一口唾沫在她脸上,才又气呼呼出来卖肉。
却说小寄姐也怪,不恨屠夫,不恨屠夫娘子,唯独指着狄希陈的名儿咒骂不休,屠夫自后门溜进来,本有些怜惜她被大娘子打了,听得她咒骂的仿佛是别个男人,顿时翻了好大一缸滴珠儿香醋,扬起拳头,脸上已无处下手,只得改了巴掌在她屁股上打了十来下,骂她:“不守妇道的私窠子,俺瞎了眼买你回来,杀得不猪,做不得活,日日还要吃俺的饭念着野汉子。”
打骂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道:“这两拳打得却好,实该隔几日打这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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