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和郭俊文多相处一次,每让他更陷下去一点,每让自己再往前迈一步,那列车就离她更近一点,轨道震动得也更明显一点。
她能听见它来。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听见,而是真的仿佛能在胸腔里感到那种轰隆隆的迫近。
她马上就会怀上郭进一。
这句话每次从脑子里浮出来,都会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是“有可能”,不是“也许”,不是“如果剧情照这样发展”。
是怀上。
是一个器官层面的、肉身层面的、不可抽象化的事实。
她的子宫会接住那颗受精卵,她的内膜会让它着床,她的身体会从此开始分泌、扩张、孕育,把那个她如今爱得心口发酸的男人,在另一个时间段里,一点一点养出来。
这个认知沉重得几乎像有实体。
有时候她只是坐着发呆,手就会不自觉地按到小腹上。
平的,软的,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她一想到再过不久,这里就不再只是她自己的了,就会有另一个生命在里面安静地扎根、生长、吞吃她的血和养分,她就会有一种说不清的眩晕感。
那种眩晕不全是恐惧,也不全是期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晕眩,好像她不是在想怀孕,而是在想着某种命运以最原始的方式进入自己身体。
这当然不是体验。
不是来玩一趟的,不是冒险,也不是一次可以抽身的沉浸式游戏。
她以前穿越时有过很多“反正回去就像没发生过”的轻盈感,哪怕在过去待了几天几夜,回来也不过是一瞬,时间节点原封不动地等着她。
可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这个结果不会随着她回去而蒸发。
恰恰相反,正因为她回得去,结果才更可怕——她会带着这段经历、这层身份、这具身体曾经孕育过郭进一的事实,重新回到原本十九岁的时间点,再去面对二十岁的他。
她会成为郭进一的生母。
不是形式上的,不是象征性的,是彻底的、无从狡辩的那个身份。
每次想到这里,她心里都会冒出一个极细、极冷的声音:现在也许还来得及。
是的,现在还来得及。
她知道。
她非常知道。
哪怕她已经把郭俊文迷成这样,哪怕那个真正的缇娜已经被她从雨夜的节点上赶走,哪怕这几天她一步步把事情推到了近乎无法回头的地步——可理论上,她依旧有反悔的余地。
只要在最后那一刻逃掉就好。
只要在那个最关键的日期来临之前,从这段关系里抽身,彻底消失,不给自己的身体真的跨过那条线的机会,一切至少还有改变的可能。
或者说,她一直在靠这个“还来得及”撑着。
那像一张被她捏在指尖上的薄纸。
纸很轻,风一吹就会动,可只要还在手里,她就能告诉自己:不是已经决定了,只是暂时走到这里,只是还没有真正发生,只是我还保留了退路。
她像在拖延判决。
不是因为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恰恰是因为意识到了,所以一直不肯让最后那个日期真正落下来。
她可以靠近,可以引诱,可以享受那种危险的暧昧,可以在每一次心跳加速时对自己说“反正还没到最后”。
她把最后的决定一天天往后推,推到明天,推到后天,推到再下一次见面,推到那个还没来的两周之后,仿佛只要判决书还没签字,前面所有荒唐都能算作中途反悔的序章。
可她心里明白,这只是拖延。
一种带着自欺意味的拖延。
再怎么说,这样是不是太恶劣了呢?
这句话她反复想过很多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