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
张爱育转身走回店铺里。
雨水从她的发梢、衣角、指尖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渍。
郭俊文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见她淋了雨,表情里浮上一层显而易见的紧张,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你怎么出去了?淋湿了吧——”
她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头发贴着脸,水珠挂在睫毛尖上,衣服半湿,站姿却很挺拔。
她的脸上有一种郭俊文绝对看不懂的表情——不是慌张,不是后悔,不是平静,而是某种远比这些都更浓烈、更复杂、更灼热的东西。
是狂热。
短暂的,一闪而过的,像火苗从瞳孔深处窜上来又被她自己按回去的狂热。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吗?
她不知道。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太知道了。
知道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那种清楚本身就像一把刀,从里向外划开她的胸腔,让所有不该同时存在的情绪一齐涌出来。
刺激。
那种刺激大得吓人。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肾上腺素飙升,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接近造物层面的战栗。
她刚才亲手把一个人从命运的轨道上推了下去,又亲手把自己放了上去。
她抢走了一个孩子的母亲的位置——而那个孩子是她最爱的人。
她将会用自己的子宫孕育他,用自己的身体生下他,用自己的乳房喂养他,用自己的手抱着他长大。
然后在他八岁的时候消失,让他用余生去承受那份缺失,直到在七岁的她身上找到替代。
这太疯狂了。
罪恶感几乎是同时到来的。
不是后知后觉,而是和那股狂热紧紧缠在一起,像两条蛇互相绞着从她的胃底往上爬。
她把那个女人赶走了。
那个真正的缇娜,那个本该成为郭进一母亲的女人,被她一句“关门了”打发到了街对面。
那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雨里找地方躲,甚至还道了谢。
而她张爱育站在门口,微笑着,指着对面,心里翻着的却是足以把整条时间线掀翻的波澜。
她偷走了别人的人生。
不,不只是偷。
她是看着那个人站在她面前,确认了她的身份,然后冷静地、主动地、清醒地把她移开了。
这不是时间的安排,不是命运的推动,不是她被裹挟着走的——是她自己的手。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隐秘的、她几乎不敢正视的东西正从罪恶感的缝隙里往外渗。
那是占有欲。
一种从未有过的、超越了情爱范畴的、几乎是母兽护崽般的占有欲。
郭进一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