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按照原本的轨迹运行,这颗精子会在那个女人的输卵管里完成它的使命,而由此诞生的孩子——郭进一——会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母系基因,一张和现在大致相似却绝不相同的脸,一段完全不同的童年。
可它现在游动的这片子宫壁,属于张爱育。
十九岁。
郭进一的表妹。
那个在飞机厕所里一边自慰一边喊着“哥哥”的女孩。
那个把真正的缇娜从雨夜的节点上赶走、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替换上去的女孩。
它所浸泡的液体,是张爱育的宫腔分泌物。它正游过的内膜,是张爱育的子宫壁。
它正沿着浓度梯度追踪的那颗卵子,是从张爱育的卵巢里排出来的,携带着张爱育一半的遗传信息。
如果受精完成——如果这颗精子真的找到了那颗卵子,真的穿透了它,真的把自己头部那二十三条来自郭俊文的染色体释放出来,和那二十三条来自张爱育的染色体配对——郭进一就不再是“缇娜的儿子”。
他将是张爱育的儿子。
他将是由他未来的表妹的卵子孕育出来的人。
他长大后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纵容的那个女孩——那个扎着马尾黏在他身上撒娇的女孩,那个偷偷对他产生了超越兄妹之情的欲望的女孩,那个在他不知道的深夜里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用手指操自己的女孩——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母亲。
可现在的他无法阻止这件事。
不是“来不及阻止”,不是“被困住了阻止不了”,不是“没有能力阻止”
是他根本不存在。
这个世界上此时此刻没有郭进一。
没有他的身体,没有他的意识,没有他的记忆,没有他的任何一丝一毫。
他比尚未出生还要更不存在——因为他连受精卵都还不是。
构成他的那两半遗传物质,一半还被锁在一颗精子的头部里,另一半还被包裹在一颗卵子的细胞核中。
它们甚至还没有相遇。它们之间还隔着几厘米的输卵管、几层细胞壁、几百万颗竞争者。
郭进一现在只是一种可能性。
一种尚未坍缩的、悬浮在概率云中的可能性。
而决定这种可能性是否会坍缩成现实的,不是他——他不在——而是张爱育。
是她的子宫。是她的卵子。是她此刻正紧紧锁着郭俊文不让他抽出去的那双腿。
他没有任何权力来拒绝。
如果成年后的郭进一——那个沉默的、可靠的、一直纵容着表妹越界的男人——能够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拽回到这个时间点,让他亲眼看见正在发生的事,他会看到什么?
他会看到一间昏暗的房间,一张旧床,一个十八岁的男人——他的父亲——正伏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已经射精完毕,阴茎还埋在她体内。
而那个女人——他的表妹——仰面躺着,头发散乱,双腿缠着那个男人的腰,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嘴唇在无声地蠕动着什么。
他会认出她。
就算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场景不对,他也会立刻认出那张脸。
因为那是他最熟悉的脸。比任何人的脸都熟悉。比他自己的脸都熟悉。
然后他会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他会想要阻止。
一定会。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因为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的表妹成为他的母亲,他对她的保护欲其实源于丧母后的依恋,他对她每一次越界的纵容其实是被扭曲的母子纽带在驱动,他以为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被她亲手篡改的出生之上。
可他阻止不了。
因为他不在这里。
因为他还没有被造出来。
因为让他存在的前提,恰恰就是这件他最想阻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