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英不置可否的晃了晃脑袋,说道:“莫先生此言虽有些道理,可是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那官员吃了朝廷的俸禄,那么就自然应当为朝廷出力,郑芝龙违反了朝廷规制,那么朝廷官员就应当上奏朝廷,不过他的方法很不妥当,我倒觉得他应该秘密上奏,而不应该当着郑芝龙的面说出要弹劾他的话来,这样一来不仅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而且连家眷也被连累了。”
洪英叹了口气,接着话锋一转,说道:“我投奔郑芝龙本是想为朝廷北伐出力的,每日尽心教导郑芝龙部下的兵丁们操练,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还教了那些死士们一些拳脚棍法,可是自从知道郑芝龙只有野心而无忠义报国之心后,我就对他失望了,后来听说史阁部在扬州招募忠义之士从军,我就不辞而别,带着弟子门徒去投奔史阁部去了。”
“那后来呢?”王夫之很好奇的问道,他对于洪英的经历还是非常的羡慕的,毕竟象他这样能文能武,而且身世遭遇不一般的读书人几乎很少碰到。
洪英微微一笑,说道:“后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我先是在史阁部军中混了些日子,后来就又召集乡勇到南京勤王,等南京城破后,我见已经没有什么事了,就又领着弟子门徒到了苏州,蒙忠义门掌门看重,我就在那里住下来,一边召集更多的忠义之士,准备再次协助朝廷北伐,光复中原,一边继续招募门徒,将我的枪法传下去。
直到陈大人带着史阁部的亲笔信来找我,我才又跟着陈大人四处联络,组织起乡勇,准备开赴扬子江边,协助大军作战。
不料镇虏军如此厉害,短短数日就击败洋夷,并尾随洋夷一直打到这太湖边上。
楚国公当真是一员猛将。”
林清华谦让道:“哪里,这都是将士们的功劳,我半分功劳也没有,洪师傅过奖了!”他生怕洪英越扯越远,所以就干脆直接问道:“不知那郑家的军队是何时到的苏州?”洪英回忆片刻,说道:“也没多少时候,也就在陈大人到达苏州的两天前。”
他仰起脸,望着帐篷顶部的一个破洞,回忆着当天的情景,随后又低下头来,说道:“那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在屋子里听见外面人声鼎沸,待我出屋一看,却看见街上到处都是兵丁,从他们打着的旗号来看,我才知道他们是郑芝龙的人马。
苏州城防兵不多,大约只有一千多人,所以郑芝龙的人马轻易就进了城,并将防兵缴了械。
到了当天下午,我才知道原来这支军队的领军大将是郑芝龙的兄弟郑鸿逵,他们一进城就开始发安民告示,看起来事先郑芝龙曾经发布过命令,所以兵丁们倒也没有抢劫。
我不知道郑芝龙为何会突然派兵到这苏州来,我还以为是鞑子又南侵了呢,以为那郑芝龙是奉了朝廷的严令出兵江北。
到了第三天,陈大人进城,我才知道洋夷打过来了,而且那郑芝龙也被洋夷杀了,于是我就想当然的认为郑鸿逵此举是抵御洋夷,当时甚至连陈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完,便转头望着陈子龙。
陈子龙点头应道:“确实如此,当时我也以为郑鸿逵是奉了朝廷密旨而行,以为朝廷怕消息走漏,所以才没有晓谕群臣,但从后来的事情来看郑鸿逵显然不是来抵御洋夷的。”
洪英接着说道:“对,后来我与陈大人一同去苏州府衙门拜见那郑鸿逵,想听听他的作战计略,却不料吃了闭门羹,他只丢下一句‘等大哥回来再说’的话,就把我二人打发了。
此时我二人方知那郑鸿逵原来并不知道郑芝龙已死的消息,所以我二人又将门拍开,将郑芝龙已死的消息传进了衙门。
这样,我二人才进了衙门,与那已经有些慌乱的郑鸿逵见了面。
不过,郑鸿逵并没有告诉我他为何会带兵前来,对于陈大人发兵援助镇虏军的请求更是不与理会,他所关心的只是郑芝龙到底是怎么死的,由于陈大人并没有亲眼见到当时的情景,所以也只能讲个大概。
郑鸿逵听完后,就忙着将我二人送出衙门,当夜苏州城就宵禁了,而且城门紧闭,没有郑鸿逵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能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