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叔叹了口气,拉着芦子坐在地上,提起脏兮兮的袖口将他脸上的眼泪擦干,说道:“人已经死了,你就别再想了吧,越想越伤心,你姐姐既然逃走了,那么就多在心里求求菩萨,让菩萨保佑她平安吧。现在有你卜叔跟你在一起,你不用害怕,以后卜叔死了,还等你给我送终呢。”
芦子向帐篷门口望了一眼,低声说道:“可是我现在却在张献忠这龟儿子的军营里当兵,每想起是张献忠杀了我爹娘,我就难过的很,我想走。”
卜叔道:“你往哪儿走啊?现在川中到处都是张献忠的军队,走到哪儿都不安全,要是被别的军队抓住,说不定你就会被杀掉,而且还说不定被做成干粮。”
看到芦子浑身打了个寒战,卜叔接着说道:“这里再不好,起码还能吃上饭,而且刘进忠也不是杀你全家的人,你在这里也不算不孝。唉,‘宁为太平犬,不做离乱人’,乱世中我们这样的人到哪里去都不行啊,要么当兵,要么被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卜叔从袖子里摸出半张饼,递给芦子,说道:“对了,你现在赶快准备一下,刚才我看见将军们都跑到中军大帐去了,兴许又该我们进攻了。你在身上多穿点衣服,不要怕热,虽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挡点儿石头什么的总没问题吧?当官儿的好歹有件盔甲,我们当兵的就惨了,所以你把能塞进衣服里的东西都塞进去,什么袜子、鞋垫儿全塞上,敌人只守不攻,所以也不用怕被他们追赶。还有,到时候机灵点儿,别稀里糊涂的当了炮灰。这是我刚从伙夫那儿偷来的饼,我已经吃了半张,剩下半张你吃吧,赶快吃,别让别人看见。”看着芦子狼吞虎咽的吃着那半张饼,卜叔舔着嘴唇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刘进忠将张献忠派他们部队进攻朝天岭的消息一说,众将领就炸开了。一名将领道:“龟儿子的!怎么又改我们进攻了?早上不就是我们主攻吗?”另一人说道:“我看不妥啊!现在这么些天打下来,弟兄们伤亡惨重,五万人只剩下了不到三万,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五天,刘将军就真成了光杆儿将军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刘进忠的心里更烦了,他将手一挥,道:“好了!别说了!老子烦的很!”
一名副将道:“现在重要的不是如何进攻,而是如何安抚士兵。别的营我不知道,但我的营里已经有些乱了,士兵们不愿意再打了,要是再逼他们进攻的话,恐怕会激起兵变。现在想想真是后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真还不如继续当我们的山大王。”
刘进忠被众人搞的头昏脑涨,左想也不成,右想也不行,正烦恼时,张献忠派来的督战官来了。他大大咧咧的站在帐篷门口,望着里面的众人,冷笑道:“怎么?刘将军还没准备好进攻吗?若没准备好,那我就去回禀皇上了。”
刘进忠急忙迎出帐外,低三下四的说道:“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就在恭候督战官大驾了,您一来,大军就可以出营了。”
督战官说道:“那就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说完,便带头离开帐篷。刘进忠无奈,只好转身吩咐将领各回各营,准备出战。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只一个回合,刘进忠军就被打的落花流水,连山脚都没靠近。望着那些争相逃命的部下,刘进忠只觉心胆俱裂,他根本就不敢向张献忠所在的南边的那座小山望,只是一个劲儿的催促部下向山上爬,但现在他手下的士兵已经不听军官们的命令了,在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跑的越远越好,跑的越快越好。
见部下已跑,而且天色已暗了下来,刘进忠只好在数十名亲兵的保护下返回军营,他不敢去向张献忠报告,只是命人写了封信,说自己将在晚上发动一次夜袭。但信写好后却没人敢送,无奈之下,刘进忠只好从军中强拉来的壮丁中选了一人,给了他一两银子,派他去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