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继续说道:“你是郑家的长子,今后郑家就全靠你了!为父老了,再也担不起这副担子了!我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当初真不该叫你去考什么秀才,更不应该让你读那些什么四书五经,结果把你都读傻了。
幸亏我醒悟的早,带着你四处漂泊,才没把你变成书呆子。”
郑芝龙停了下来,歇息了片刻,郑森则很快从一个小炉子上提了壶开水,冲了杯清茶,端给郑芝龙。
郑芝龙接过茶,吹了吹那茶杯上浮着的几片茶叶,说道:“这个世界就好比这茶杯,人就像这茶杯里的茶叶一样,而这冲茶的热水则好比那无常的福祸,茶叶在茶杯里被热水冲过来、烫过去,始终不能逃出茶杯,当它能从茶杯里出来的时候,它已经是废物了,只能被丢弃。
人也一样,始终在各种无常的福祸中飘荡,怎么也逃不开人世间的烦恼,当最终逃开时,却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虽然我早年信了洋教,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把它放在心上了,我已经看透了,其实人这一辈子就是一个字----累。
穷人累,累的是没有钱,没有权,吃了上顿没下顿,随时都有饿死的危险;富人也累,累的是互相攀比,累的是尔虞我诈。
所以我说,人只要活着,就要想办法享受,当富人虽然也累,但总比穷人强上一万倍吧?我刚才的那番做作,你是亲眼看见的,那叫什么?那叫‘就地起价,着地还钱’!我凭什么为他朱家江山卖命?他朱家给了我什么好东西?越是在这种时候,你就越是要抬高自己的身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可就再也没有这个店了!”郑芝龙看了看郑森那仍旧迷茫的眼神,叹了口气,道:“这些道理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想当初,我出海时也是满怀抱负,但在吃了几次亏后,我学乖了,什么义兄弟、拜把子,都是***骗人的!当你威胁到他的利益的时候,或者你的利益被他看中的时候,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把你干掉!才不会想到你对他的好!你还太年轻,太容易受骗,而且你的性子急噪,需要慢慢的磨练。
说了这么多,我就是要你知道,人心险恶,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像我们这种身居高位的人,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甚至会祸及亲族,所以一定要谨慎,一定要有耐性。
你是和亲卫使一起长大的,我训练他们用了多少年?整整十年啊!这十年中,有多少人在尽情享乐?但他们却忘记了,他们忘记了一片茶叶是不能永远泡在茶杯里的,总有一天茶叶是要被倒掉的。
而我却不同,当然我也在享受,但我没有忘记危险,虽然我知道,我这片老茶叶也会被倒掉,但我未雨绸缪,我培养了你这个小茶叶,为了保护你这个小茶叶我还不惜工本,为你培养了一群忠心耿耿的部下!”看着郑森那不以为然的表情,郑芝龙道:“怎么?你不乐意听?哈哈!别忘了,你永远是我的儿子,永远是哪个在平户海边拉着我的手,在海滩上拣贝壳的小茶叶!当年你的钱老师不就是因为你的这个小名,才给你起了个大号‘大木’吗?”郑森道:“父亲,茶凉了,我去给您换一杯。”
郑芝龙道:“不用了,我这个老茶叶连被倒掉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呢?”他仰起头,将茶一口喝光,望着郑森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突然这么罗嗦吗?因为我看了那封信后,心中忽然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那威毅侯林清华似乎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行事不遵礼法,而且极工心计。
别的不说,光是他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击败刘泽清,就让我大吃一惊,刘泽清再怎么不济,也不会连一天也撑不下去呀!可他却做到了,而且就此收编刘泽清余部数万人,实力又增强了。
他不仅会打仗,而且于收买人心很有一套,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吧,他许诺给我的条件很丰厚,足以让任何人动心,但却不用他本人出一两银子,全是慷他人之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