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紫衫儒生见那老者似乎知道更多的内幕,于是便追问道。
老者伸出右手摸了摸下巴上那花白的胡子,随后叹道:“上次的哭宫之事结束之后,陈鼎老夫子便发出揭贴,晓谕整个南京城,说他已经与靖海公断绝一切师生之谊,从次之后,他再也不是靖海公的老师,靖海公也不能再自称是他的学生。”
“这件事我也知道,当时我也收到了一份揭贴。”
那名青衫儒生急忙说道。
老者抬头看了看那名儒生,随即说道:“年轻人知道的自然是不比我们这些老人多了!只会跟着那些宵小之辈胡言乱语,当真是儒家之大不幸!”紫衫儒生见老者似乎有些生气,生怕自己听不到这种内幕,于是赶紧拉了下那青衫儒生,随后向那老者说道:“老先生不要跟我这位同窗一般见识,还望老先生不吝赐教。”
老者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噢……还是有懂事的人的。
其实此事当时知道的人并不多,老夫还是在一次偶然的讲学中听到的。”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酒铺墙壁上的那几幅山水画,沉默了许久,方才接着说道:“靖海公郑森得知陈老夫子与他断绝了师生关系,便急忙亲自找到了陈老夫子府上,跪在陈老夫子的脚边,恳求陈老夫子收回成命,但却被陈老夫子拒绝了,因为陈老夫子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马上撤消二主共和,另从宗室之中挑选一位德高望重的王子,拥立其为大明皇帝,但靖海公郑森没有答应这个条件,因此,这件事情就这么无可挽回了!“这么说来,陈老夫子当真是深明大义啊!宁可不要自己的前程,也要维护大明江山社稷。
“那名紫衫儒生自然是知道这样的老头最爱听什么,于是便忙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一句。
那老者果然非常满意,他笑着看着那名儒生,赞许道:“不错,孺子可教也!”他从袖子中取出一张名帖,递给那名儒生,并说道:“这是老夫的帖子,你拿着到东林新苑去,老夫就在那里讲学,若是有兴趣,不妨来听听。”
紫衫儒生谢过那老者,随即便将那帖子小心的贴身藏好。
老者转过身子,看着铺子外那条被太阳晒得有些白的刺眼的街道,轻声叹道:“没想到张老夫子这么快就……唉……以后东林领袖以谁为好呢?”“这个,以晚生之见,应以史可法史阁部为最佳。”
那紫衫儒生小心的说了一句。
老者转回头,望着那儒生,摇了摇头,说道:“史阁部虽然有心维护东林,但其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史阁部的人望远远比不上张老夫子,为人又极易受他人影响,因此无法挑起东林重担。”
“那,陈永华或是孔季康怎样?他们是张老夫子的得意弟子,应该有足够的人望吧?”紫衫儒生急忙换了两个人选。
老者又摇了摇头,随后说道:“孔季康年纪太小,阅历不足,或许有热情,但却无手段,至于陈永华嘛,其实依老夫之见,他与他的父亲不同,他似乎更倾向于朝廷一边,虽然也曾在东林聆听大儒们讲学,但其心思显然不在其上。”
老者闭着眼睛,痛苦的思索了一阵,随后又睁开眼睛,叹道:“楚国公确实厉害,一个拳头一个拳头的接连打将下来,已经将儒学打压的无法透气了!”“可是晚生听说,现在的儒学实际上是假的,是伪儒,与先秦圣人的儒学相差甚远。”
那名青衫儒生终于找到了机会发表自己的看法。
“胡说!”老者有些恼怒了,“伪儒不过是朝廷的污蔑之辞,怎可当真?”“可是上次从秦朝始皇帝的陪葬兵马坑中挖出来那么多先秦典籍,那上面所记载的儒学可与现在的儒学大不一样啊!”那名青衫儒生显然对于老者没有什么好印象,故而言语有些顶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