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镜子里看着她。
那个姑娘,正红着眼眶看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拿着剪刀的手。
“好。”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求之不得。”
“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在那之前。”
“我得先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不然,你哪有力气伺候我这个老头子?”
苏绵笑了。
眼泪掉在围布上。
“讨厌。”
她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坐好。别乱动。”
“咔嚓。”
剪刀落下。
一缕白发飘落。
在这个破旧的院子里,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早晨。
这群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终于迎来了他们最平凡、也最珍贵的……
日常。
………
“哐当!”
一声沉重的闷响,紧接着是石山懊恼的低吼。
“俺是个废人了。”
曾经能单手以此扛起装甲车的大块头,此刻正瘫坐在后院的泥地里。他面前是一块用来铺路的长条青石板,也就是百来斤重,搁在以前,他拿这玩意儿当牙签剔牙都嫌轻。可现在,那块石头仅仅是被搬离地面半米,就因为他手臂脱力重新砸回了坑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他一脸。
石山看着自己那双正在不受控制剧烈颤抖的大手,眼圈红了。
那种无力感。
比断了骨头还要让他难受。
“行了老五。”
阿左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把铲子,原本是想帮忙,结果没挖两下就喘得像头破风箱。他把铲子一扔,毫无形象地躺在草地上。
“认命吧。咱们现在就是一群……只会吃饭的饭桶。”
阿左看着头顶那片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自嘲地笑了一声。
“以前总觉得自己牛逼轰轰的,离了谁都能活。现在才发现,离了苏绵妹子,咱们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
这种气氛很压抑。
对于这群习惯了用力量说话的男人来说,突然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爪牙,变成需要被照顾的弱者,这种心理落差比身体的虚弱更折磨人。
赤野重新坐回了轮椅,机械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都别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