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某个角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蠢蠢欲动。
黎华忆似乎看穿了他的动摇,却并未乘胜追击。
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优雅地站起身,从甜品盒中用叉子取了一大块芒果慕斯,那金黄的果肉与洁白的奶油层次分明,颤巍巍地停在半空。
她转过身,重新来到江临面前,将叉子递到他唇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好了,不说这些了,都是我不好,惹江临哥不开心了。来,尝尝我的手艺,看看甜不甜?”
她的眼神清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纯真与魅惑交织的奇特气质,让人无法抗拒。
江临的视线落在她娇艳的红唇上,又迅速移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犹豫了几秒钟,那份来自情敌的投喂,像是一份背叛的契约。
可最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将那块慕斯含了进去。
冰凉滑腻的慕斯在舌尖融化,芒果的清甜与奶油的香浓瞬间在口腔中绽开。
这份甜美,却丝毫无法掩盖他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机械地咀嚼着,低声说:“很好吃……谢谢你,你对我真好…华忆。”
“喜欢就好。”黎华忆笑着坐回他身旁,这次坐得更近了些,裙摆轻轻擦过他的裤腿。
她拿起另一把叉子,自己也小口地吃起来,目光却始终柔和地注视着他,仿佛他才是那道最美味的甜品。
“璇姐总说与你的关系不够甜蜜,但我倒觉得,江临哥你的嘴可比这芒果还甜呢!”
这句带着轻佻意味的玩笑,让江临的脸颊再次泛起热度。
他从未被纪璇以外的女人如此调侃过,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黎华忆却仿佛没看见他的窘迫,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江临哥,你知道吗?有时候,人要学会放下过去,才能找到属终自己的快乐。你一直在为璇姐活,为那个『好丈夫』的标签活,可你有没有静下心来,问问自己,什么才是你,江临真正想要的?”
这句话,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绕过了江临所有的理性防备,直击他灵魂深处。
是啊,他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他从未问过自己。
他一直活在“应该”里,却忘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他曾经想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相爱的妻子,一份安稳的生活。
可如今,家是冰冷的,妻子是陌生的,生活只剩下无尽的煎熬。
他想要的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空气中只剩下时钟微弱的滴答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就在黎华忆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江临终终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看着她,声音低哑得几乎碎裂:“华忆,我……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只知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让璇璇满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像是终终卸下了那层坚硬的、 名为“男人自尊”的伪装,将心底最深、 最不堪的自卑与痛苦,血淋淋地袒露在她的面前。
“我的……那个……”他艰难地措辞,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羞耻感像藤蔓一样勒紧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它太小了,而且……而且每次都没几分钟就……就结束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江临感觉到身体里某个紧绷了数年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 那些混杂着自卑、 恐惧与不甘的黑色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双手死死地抓住沙发的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色。
他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痛苦。
“我看着她失望的表情,听着她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废物。我真的很讨厌我自己,讨厌到……连碰她都觉得害怕。”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那股支撑着他所有伪装的气力,随着这番告白彻底泄尽。
他虚脱般地靠在沙发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