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语气带着一丝愧疚,却又坦然得令人无从指摘:“其实,璇姐最近不常回来……是因为我给了她一间公寓,让她有个可以自己静一静的地方。”
“什么?”江临的声音陡然拔高,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屈辱与怒火交织着,像两条毒蛇瞬间啃噬了他的理智。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
是她,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同情自己的情敌,亲手为自己的妻子搭建了远离他的安乐窝!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上前一步,双拳在身侧紧紧攥着,因极力压抑着怒气而微微颤抖。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明明知道……”他深吸一口气,那股酸涩直冲鼻腔,几乎让他落下泪来,“你知道这段时间,我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有多寂寞吗?”
这句近乎哀求的质问,是他卸下所有防备后,最赤裸的脆弱。
然而,面对他的失控,黎华忆却没有丝毫退缩。她反而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怜惜,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痛苦。
“我只是想让你们彼此都有一个可以冷静的空间而已。”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缕暖风,轻易地就安抚了他躁动的情绪,“一段关系走到僵局,有时候拉开距离,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她顿了顿,向前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微微仰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说出那句最致命的邀约:“如果江临哥觉得寂寞的话……我会经常来陪伴你的。”
江临的心脏猛地一缩。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被情敌摆了一道,他应该感到愤怒,应该将她赶出家门。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背叛了他的意志。
纪璇的冷暴力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凌迟着他的心,而黎华忆此刻的温言软语,却像最有效的止痛剂,瞬间缓解了他所有的疼痛。
“江临哥,看我带了什么?芒果慕斯和抹茶蛋糕,你喜欢哪个?”
黎华忆的声音像一缕轻烟,轻巧地钻进这间死寂已久的屋子,将那股凝滞的、 孤独的空气搅动出一丝活气。
她说着,将精致的甜品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动作轻盈而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与生疏,仿佛这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而她,才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
江临的目光从她带笑的脸上,滑落到那两块色彩诱人的蛋糕上,喉头涌上一阵苦涩。
他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过她递来的水晶叉子,声音沙哑地几乎听不见:“谢谢你,华忆。你……总是这么贴心。”
这句感谢出自真心,却也饱含了讽刺。
贴心?一个为自己妻子准备爱巢,将她从自己身边一步步推开的情敌,用“贴心”来形容,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可偏偏,在这无边的孤寂与纪璇毫不留情的冷暴力之下,这份来自敌人的、 可能带着算计的温暖,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的语气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依赖,更有着一丝背德的、 难以言喻的悸动。
黎华忆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在他冰封的心湖上凿开一道裂缝,为这座空荡的房子注入一丝危险的暖意,让他明知是毒,却仍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取暖。
黎华忆轻巧地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
她没有选择对面的位置,而是自然地坐在他身侧,这种姿态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密。
她微微歪着头,柔顺的长发滑落肩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语气柔和得像是羽毛拂过心尖:“江临哥,你看起来真的很累。璇姐搬出去后,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觉得特别空虚?”
她的声音温暖而真挚,像个真心关怀着兄长的好妹妹,却又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试探,像一把精巧的钥匙,轻轻地、 准确地探入他心底最深处的锁孔。
“空虚”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此刻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