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比起在纪璇面前丢脸,他更害怕的是……让眼前的佳人失望。
他不想看到这双眼睛里的温柔光芒因为自己的拒绝而黯淡下去。
那点丢脸,与让小忆失望相比,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
“如果一个人真心爱你,她会愿意接纳你所有的样子,无论是光鲜亮丽的,还是不完美的、丢人的。她会拥抱你的脆弱,而不是嘲笑你的不堪。”
黎华忆的这句话,如同一根温柔的针,轻轻刺破了江临心中长久以来紧绷的硬壳;江临的心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冰封已久的东西,在那温柔的话语下裂开了一丝细缝。
真心爱我的人……会接纳我所有的样子?
纪璇那张冰冷而厌烦的脸孔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幻影,随即被他苦涩地抹去。
她连敷衍的“将就”都已吝于给予,又何曾“接纳”过他真实的模样?
那份婚姻,从来就不是真爱,只是一场他独自支撑的、可悲的表演。
这样,算是爱吗?
甚至连婚姻中的伴侣,似乎都算不上合格…
倏忽间,另一张脸庞悄然浮现在他心底——黎华忆带着浅笑的、清秀的面容。
这个念头的出现,起初让江临感到一阵惊慌,但紧随而来的,却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理所当然。
接纳我所有的样子……拥抱我的脆弱……
江临怔怔地回想,似乎从始至终,只有黎华忆是这样对待他的。
在他最狼狈、最无能、最不像个男人的时候,她从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嫌弃或嘲讽。
她只是静静地陪着,温柔地安慰,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在告诉他——没关系,我在。
“……她会拥抱你的脆弱,而不是嘲笑你的不堪。”
黎华忆清脆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再一次响起,清晰而温柔。
是啊……小忆对我,一直都这么好……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中激起惊涛骇浪。
一个荒唐、却又让他无法抑制地心跳加速的猜想猛然窜出——
难道……她是……真心爱着我的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江临的心脏便“砰砰”地失序狂跳,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的战栗。
漫长的沉默后,江临终于缓缓抬起头。
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羞耻与献祭般顺从的决然。
他望着黎华忆,目光不再躲闪,嘴唇微微翕动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几乎听不见的字:“好……我试试看。”
声音虽小,却重如千钧。
这句妥协,不再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挽回,而是为了眼前这个给予他一丝“被爱”可能的人。
而黎华忆,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镜片下的双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终于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
在江临看不见的地方,另一场关于他身体与尊严的交易,正在一座俯瞰城市夜景的顶层豪宅中悄然上演。
纪璇穿着一身冰蓝色的丝质睡袍,慵懒地斜倚在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犹如散落的钻石,但她却无心欣赏。
她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殷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划出优雅的弧线,一如她此刻百无聊赖的生活。
这座由黎华忆提供的豪宅,是她逃离婚姻的避风港,也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音,纪璇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这栋房子,除了她,只有一个人能自由进出。
黎华忆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米白色西装,步伐从容地走进来,身上带着一丝清冷的木质香气。
她没有看纪璇,而是径直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