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迷上了女装。那不是什么变态的癖好,那是我的盔甲,我的避难所。当我扮演成『她』的时候,那些嘲笑我『娘』的声音,就都变成了赞美。他们说,『这个小姑娘真漂亮』。讽刺吗?我用他们攻击我的武器,变成了取悦他们、也取悦我自己的工具。”
酒精让黎华忆的脸颊泛起一层动人的绯红,她的眼神也变得迷离,一半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一半又带着挑战般的意味,直勾勾地望着江临。
“我以为,我会和母亲就这样,以『黎毅』的身份,在那座小城里过一辈子。可是,她病了。”黎华忆的声音猛然哽咽,她迅速地眨了眨眼,试图将那层水雾逼回去。
“贫穷和劳累拖垮了她的身体。她过世后,我一个人过了几年。然后,黎家的人找来了。”
江临能想像那样的场景。
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突然被从天而降的豪门认领那不是救赎,而更像是一场绑架。
“他们大概是透过什么途径,查到了我母亲和我。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好……穿着女装。”她自嘲地笑了,“他们以为,父亲当年留下的,是个女儿。于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家主,我名义上的父亲,大笔一挥,按照族谱,给了我一个新名字——黎、华、忆。”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那三个字本身就带着无尽的荒谬与嘲讽。
“等他们发现我是个带把的『女儿』时,名字已经入了族谱,改不了了。”
她伸出手,自己给自己又倒满了一杯酒。
“我那位父亲,可能也觉得尴尬,又或许是出于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愧疚。他从未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所以他也懒得管束我。他只是给我钱,很多很多的钱,给我人脉,给我所有物质上能给的一切。他大概是想用这些,来弥补他缺席的父爱,也堵住我的嘴。”
“于是,『黎毅』死了,『黎华忆』诞生了。一个生理是男性,却顶着女性名字,被当成富贵闲人养着的怪物。”她举起酒杯,向江临示意了一下,眼神凄迷而挑衅。
“一个因为从未得到过真正的爱,所以只能靠打扮成女人,去四处猎艳,去勾引那些寂寞的女性,从她们迷恋的眼神里,寻找一丁点存在感的……可怜虫。”
话音落下,包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江临看见,黎华忆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像是承载不了过重的悲伤,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滴泪水,就这样从她泛红的眼角挣脱出来。
江临的心脏像是被那滴泪烫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黎华忆是个游刃有余的猎人,一个精于算计的掠夺者。
他从未想过,在那层华丽、妖冶的外壳之下,包裹着的,竟是这样一个破碎、缺爱的灵魂。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和那份卸下所有防备后,几乎是赤裸的脆弱。
这一刻,在他眼中,她不再是那个抢走他妻子的伪娘,不再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情敌。
她只是一个……在向他求救的孩子。
***
酒精驱使着他,情感压倒了理智。
江临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近乎怜惜地,抹去了她脸上那道湿润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黎华忆的身体猛地一僵。
黎华忆抬起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震惊地看着他。江临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那份温柔的触感,是她游戏人间这么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现在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受伤的幼兽在呜咽,“我就是这样一个……不男不女,靠着欺骗和扮演为生的怪物。你是不是……更瞧不起我了?”
江临没有回答。
他只是凝视着她,目光深沉得像夜色下的大海。
他的手没有收回,反而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滑到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
两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被拉近,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闻到彼此身上混杂着酒气的独特气息。
江临没有回答。
他只是凝视着她,目光深沉得像夜色下的大海,足以吞噬一切虚伪的矫饰与尖锐的防备。
他的手没有收回,反而顺着她光滑的脸颊,轻轻滑到她的下颌,以一种近乎霸道却又无比温柔的力道,微微抬起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