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争吵、谩骂,甚至歇斯底里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将他视为垃圾的鄙夷。
那种感觉,仿佛他不是在结束一段婚姻,而是在恳求主人不要将自己丢弃。
他的瞳孔因错愕而微微收缩,呼吸也停滞了半秒。
就在他心头的勇气即将溃散时,一只温软的小手轻轻复上了他握着手机、微微颤抖的手。
江临侧过头,对上了黎华忆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眸。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那温柔的目光仿佛在说:“别怕,我在这里。”
一股暖流从交握的手传遍全身,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
江临深吸一口气,那不是因恐惧而颤抖,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的准备。
他重新将手机贴近耳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我也是。”
电话那头的纪璇正准备继续嘲讽,却被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弄得一怔:“什么?”
“我也喜欢小忆。”江临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他反手握紧了黎华忆的手,从她温软的掌心汲取着源源不绝的勇气,一字一句地,将纪璇刚刚掷向他的利刃,原封不动地奉还回去,“而且,比起她,你差远了。”
这一次,轮到纪璇哑口无言。
江临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补充道:“我也喜欢她。喜欢她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而不是一顿抱怨;喜欢她会用心记住我的喜好,而不是对我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比起你那高高在上的施舍和理所当然的索取,她更珍惜我。”
“既然我们都不再是彼此心目中的唯一,甚至连备胎都算不上,那又何必再用这张纸彼此耽误呢?”江临挺直了背脊,前所未有地感到理直气壮,“我们,离婚吧。”
说完最后三个字,江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之气仿佛也随之排出。
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终于跨过了心中那道坎。
黎华忆无声地靠得更近,温热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给予他最坚实的依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随后,爆发出纪璇不敢置信的尖叫:“不可能!你说谎!”她无法想像,那个被她戴了绿帽、被她视为废物的苦主丈夫,竟然也爱上了她的情人!
这对她而言,是比出轨被发现更为耻辱的背叛!
“你凭什么?江临,你凭什么也喜欢她!”纪璇的声音因嫉妒与愤怒而变得扭曲,“你以为华忆真的会选你这种男人?别做梦了!我看是她对你太温柔,才让你这种癞蛤蟆产生了不该有的奢望!”
她的尊严被彻底践踏,口不择言地讽刺道:“天鹅肉是你能吃的吗?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要不是因为我,你连跪下来舔她鞋尖的资格都没有!你不过是她玩腻我之后,顺手捡来的玩具罢了!”
纪璇的言语犹如一根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临的心脏。
他握着手机的手一阵冰凉,几乎要拿捏不住。
就在他所有的勇气即将溃散成灰烬时,那只一直温柔覆在他手腕上的纤细小手,猛然收紧了。
江临愕然转头,只见身侧的黎华忆,那张精致绝伦的脸蛋上,原本的温柔与担忧已荡然无存。她的唇角紧紧抿着,形成一道冰冷的线条。
那双总是水光潋滟、含情脉脉的眼眸,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寒气四溢,深不见底。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而深沉,不是失控的征兆,而是将滔天怒火死死压制在胸腔内的绝对控制力。
黎华忆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温软的指腹隔着衣料,力道却清晰地传递过来,像是在宣告她的存在,也像是在汲取他最后的懦弱。
她轻轻碰了碰江临的手背,朱唇微启,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力:“江临哥。”
江临下意识地看着她,心头一颤。
黎华忆缓缓伸出另一只手,雪白细腻的掌心向上摊开,静静地悬停在他面前。
那不是索求,更不是商量,而是一个无声的、毋庸置疑的命令——“把手机交给我。”
看着她眼底那片冷冽的坚冰,江临迟疑了不到半秒他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将那枚烫手的电话放入了她温凉的掌心。
黎华忆接过手机,优雅地贴近自己莹润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