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洛脱了凉鞋,赤脚踩在沙滩上。
沙子的触感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不是那种细腻柔软的白沙,而是带着碎贝壳和石子、有些粗糙的沙。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适应了那种微刺的触感,然后慢慢走到了海水能漫上来的地方。
海浪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
“好凉!”她缩了一下脚,然后又伸出去,等着下一个浪头。
漂泊者站在不远处,没有脱鞋,看着她像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一样和海浪玩着你追我赶的游戏。
她的裙摆被海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住,过了一会儿又被吹起来,她又按住。
来回几次之后她放弃了,任由裙摆在膝盖上方翻飞,露出大腿上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弗洛洛没有换上泳衣,但不妨碍少女的美好。
她忽然回过头,朝他喊了一声。
“老师,你也过来啊!”
海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一些,但漂泊者听得清清楚楚。他脱了鞋,卷起裤腿,朝她走过去。
弗洛洛看着他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变成了另一种更安静的表情。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海风吹乱了她披散的长发,有几缕粘在嘴角,她没有去拨。
“怎么了?”漂泊者走到她面前。
“我在记住这个画面。”弗洛洛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想记住今天。”
漂泊者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灰蓝色的海天之间显得格外深,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小小的,却很清楚。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今天。”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保证,这是约定。”
弗洛洛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脚尖在湿沙上画了一个圈。海水漫上来,把那个圈冲掉了,她又画了一个,又冲掉了,她又画了一个。
她仿佛不知疲倦,等她抬起头,眼圈却红了一圈。
“老师不需要保证。”她声音很轻,“老师给我的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还?”
漂泊者靠近她,一样蹲下身,捧着她的脸,注视着她,视线交融。
“不用你还。”
“可是我想还。”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近乎执拗的光。
“你借我的钱,我会还。你给我的好,我也会还。我什么都记得,老师,我这个人记性很好的。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里,一个字都不会忘。”
弗洛洛还有一句话那样说完,只有还完了,她才能坦然去爱漂泊者,木锦不是需要依附的凌霄花,她爱着漂泊者,却也希望是并肩而行。
漂泊者沉默了很久。
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退下去。远处有一只白色的海鸟在低空盘旋,叫了几声,被风卷走了。
“那你就记着。”他最终说,“记着就好。”
弗洛洛点了点头,弯下腰,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快被海浪冲散了,但她知道那行字写了什么。
“弗洛洛到此一游。”
漂泊者看着那行字消失的地方,忍不住笑了。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弗洛洛理直气壮地说,“我第一次来海边,当然要写。你不写吗?”
“不写。”
“那我帮你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