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施主……”无礼大师开口,“黄施主或许略有提到,贫僧只是一个平凡僧人,若说有何处特别,那不过就是眼睛亮了一些,看到的更多一些。但‘多’并不代表‘所有’。夜施主此次前来,想问的问题应有:黄施主为何让你恢复记忆,她此刻又在什么地方。这些,贫僧都不知道,黄施主亦未告诉贫僧。”
夜永咲歪了歪头,他目光中的怀疑已经消退。无礼大师是个出家人,和那些诳人的假和尚不同,他应该不会欺骗自己的。但是……
“大师,你刚才说‘担心’,又是在担心什么?”夜永咲又问道。
无礼大师叹气,答道:
“贫僧担心夜施主会来,因施主若来,必定要问起贫僧,其时贫僧是答也不答?贫僧之见,不可不答,但若答了,便会于夜施主有益吗?”
无礼大师这番话说得奇怪。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询问夜永咲。夜永咲眯起眼睛——什么叫“是否于自己有益”?莫非知道了黄璃的行踪,他就会遭遇什么不测?……想到这里,夜永咲稍微有些心忧了。
但是,还没到退却的时候。
无礼大师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在此停顿,似乎就是为了留给夜永咲考虑的余地。眼见夜永咲抬起头来,大师便又说道:
“贫僧担心夜施主会来,而更担心的,其实是夜施主来晚了。”
“来晚了?”
夜永咲皱起眉头。
无礼大师点了点头,说道:
“夜施主此时前来,恐怕并非天定,而是黄施主一早安排好的。贫僧只担心,夜施主错过了时候,只怕到时,贫僧更是无法‘交’代了。”
“……时候?什么时候?”
在夜永咲这个问题问出的同时,无礼大师面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阿弥陀佛。夜施主,须知天机不可窥探。”
无礼大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话语之中,却隐隐有些警告的意味。夜永咲心下森然,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程都今日风和日丽,并无什么特别。他这才放下心来,面对着眼前的高僧。
“大师的意思……我今天来,还不算晚,是这样吧?”
无礼大师点头。
“好……”夜永咲想了想,最后问道,“大师,您可否告知,黄璃是去做什么了?”
“……黄施主并未告知贫僧。”无礼大师答道。
他这么说。夜永咲却总感觉,他的话语中,稍稍有些让人在意的地方。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夜永咲还是问道:
“她没说,不一定代表……您不知道,对吧?”
无礼大师直视着夜永咲,那眸中似乎有着某种隐藏的东西,但夜永咲此时却懒得管了。
他静静地等待着。但是最终,无礼大师还是垂下头去。
“阿弥陀佛……佛云,不可说,不可说……”
他知道,只是不能告诉自己。
几分钟后,夜永咲离开了三清寺。他这一行,其实并没有得到多少有价值的信息,若说真正明白的东西,也无非就只有这么几点:黄璃走了,自己的记忆失而复得确实和她有关,她去做一件事情了,但是自己不能知道,无礼大师说,现在……还不算晚。
不算晚……
夜永咲思索着。
不算晚,那会是什么意思呢?无礼大师是在暗示着他什么吗?还是说——
他并不知道,直到现在,无礼大师还坐在那张石桌旁边。看着满园的绿竹,大师喃喃自语着:
“……阿弥陀佛。黄施主,听天命,尽人意,愿你好自为之。贫僧早知你不会那么轻易离开,若无夜施主,你此行只怕心事难了。贫僧此举,也不过是恐生变故,至于前途如何,吉凶难测,贫僧……不知。……阿弥陀佛。”
他最后高颂一声佛号,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不可捉‘摸’的天机。
只有满园的绿竹,在一阵微风的‘荡’漾下,发出沁人的沙沙声,似是在赞同无礼大师的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