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忍心往山下看一眼,回头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白狐都已经消失,天上的月明亮得像是镜子一般,把他下山要走的墓墙都映成了白‘色’。走了,走了,日子还得过,他需要好好工作,努力赚钱养家,孩子要上学,父母要养老,还有个妹妹要攒嫁妆,这都是他的责任,哪有时间为别的闲事‘操’心?
夜半醒来的‘花’音,看着站在窗口的丈夫,眼角眨眨,似乎有一丝晶莹沿着脸庞滑落。她不知道夜永咲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在伤心。但是人这一辈子总有许多伤心的事情,她没有问,闭上眼睛,强忍着睡去。她知道若自己不睡熟了,老公是不会转过身来的。
一声猫叫,把夜永咲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头看去,在面前五六步远的地方,地上端坐着一只猫儿,黑‘色’的皮‘毛’上沾满了灰尘,尾巴老老实实地在地上甩动着,尖耳朵支棱着,只有那一双眼睛,看起来还很有神气。
猫儿就用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夜永咲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笑容。
“我还以为你跑到哪里去了……来,过来。”
黑猫还是当初永咭送的那只,被黄璃带回办公室养去了。养着养着就野了起来,成天到处‘乱’跑,后来黄璃消失,它作为“痕迹”之一,自然也被抹除。夜永咲都快把它忘记了,想不到今天居然看见它出现在这里。看这可怜的小家伙满身的尘土,离着老远也闻得见一股子臭味儿,就知道它这一年多过得不甚如意,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找过来的。
看着夜永咲伸出来的手,黑猫迟疑了一下,才迈着猫‘腿’儿走到了他的身前。长着白‘毛’的鼻头嗅了嗅夜永咲的手掌,随后却是顺着他的袖子攀了上去,扒在了夜永咲的肩头。
“你见了谁都要缠着吗?”夜永咲苦笑一声,然后又垂下头来,“但是……当初肯给你喂食的人,她已经不在了。”
猫儿低低地叫了一声,夜永咲当然听不懂它是什么意思。不过,当然了,他所说的话,小猫也一定不会懂得。
像你和我这种笨蛋怎么可能会明白。
看着脏兮兮的猫儿,夜永咲心里想着。
心理学家说,在失去某个亲近的人之后,人们会在三天之内感到悲痛,而难受则会持续四周到六周。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的情绪会逐渐转变。悲伤和哀悼会逐渐减轻,化为一种温柔的心痛,而这种心痛最后会变为一种感情,人们一般称之为:回忆。
夜永咲没有办法沉浸在回忆之中了,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就来自于他身后的手术室!
夜永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但是,那哭声却只响了一下就立刻停止,不像是因为别的,倒好似正在哭泣的孩子主动止住了。
夜永咲焦急地等待着。
不出一分钟,手术室的‘门’打开一扇,这就有一个护士抱着医院的无菌毯走了出来,见了夜永咲,笑眯眯地说道:
“恭喜您啊,是个小公主,来,您看看——哎哎哎,医院里面不准带宠物进来!”
她看到了夜永咲肩头浑身脏土的猫儿,埋怨了一句。但夜永咲却哪有闲心理她?一把抢过自己的‘女’儿,看着怀中的孩子,夜永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说来你们家孩子也真怪,旁的孩子哪有这么听话,就你们家闺‘女’有意思,哭了一声就不哭了。人都说孩子出世是来人间受苦,这孩子倒好,刚出生就能睁眼,看了一眼妈妈,之后就硬生生止住了,‘弄’得我们还怕呼吸道有什么问题……”
那个护士还在一边唠唠叨叨的,夜永咲却是已经充耳不闻了。他呼吸急促,看了看肩膀上的小黑猫。
猫儿仍然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夜永咲忽然笑了出来。
他稍稍扒开毯子,看到了宝贝‘女’儿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十分明显的胎记,仔细看去,像是一尊笑面大佛。
小丫头睁眼看着父亲,明亮的眸子里刻着一分让夜永咲熟悉的影子。夜永咲有些‘迷’醉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不管她刚出生就能睁眼、止哭的怪异之处。现在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女’儿嘴角那一颗不甚明显的美人痣。
这一天,距黄璃离去,刚好是第四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