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看吗?但即便站在走廊上还不算什么,如果推开门的话,就相当于真的触碰到袁静的隐私了吧?他知道居里夫人曾说过“好奇心是学者的第一美德”,但可惜他不是学者,而且他知道居里夫人的研究最终害得她得了白血病。现在他想到了另一句话,即“好奇心是人类的天敌”。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此言正确的几率很可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但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夜永咲的心里在挣扎着。他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如果现在退去,说不定还来得及,而如果打开了这扇门,真的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可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不,只看一眼的话,只稍微看一眼——
夜永咲再一次咬了咬牙。他的手上微微用力,将那扇半掩着的门推开一点点。然后透过那一点小缝望了进去……
“哇哦……”
看清楚里面的刹那,夜永咲情不自禁地轻呼一声。接着他又把门打开一点,这一次,他把脑袋探了进去。
“哇……真厉害……”
他大睁着眼睛环顾着整个屋子,这样轻声叹道。
整个屋子里就像是一间作坊一样,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作坊。这间屋子好大,里面有雕像,有石膏像,有盔甲,还有人偶——就和夜永咲屋子里的那种差不多,带着球形的关节。雕像和石膏像都是半身的,而盔甲则是全身的。人偶倒是有两种,全身高约一米五的有之,仅有从头到大腿根部的半身人偶也有。夜永咲不自觉地从外面溜了进来,走在雕像和人偶的群落中,在黑暗中欣赏着这些艺术品。
它们一个一个都栩栩如生,如果不是之前已经见惯了的话,真要让这一幕突然出现在夜永咲眼前,他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闯进了某个黑色聚会。这实在是太精致了,夜永咲在里面随处走着,左顾右盼,目不暇接,就连呼吸都要忘记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一动,突然发现在靠墙的某个位置,有一顶占据了墙角的大纱帐。
那里是……
反正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夜永咲也不再有什么顾忌。他踏着轻缓的步子走过去,稍稍撩起纱帐一角,向着里面看去。
首先入眼的是一张双人床铺,虽然看上去很高级,但也和这座洋馆相配,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不过紧接着,当夜永咲视线下移的时候——
他呆住了。
并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倒不如说,恰恰相反。
在床脚的位置,摆放着一具少女人偶。不,也许是一具雕像,因为夜永咲并没有看到她的球形关节,不过他又想到,人偶也并不全是有着球形关节的。而且比起雕像来,这种莹润的色彩,透着人类肌肤的光泽,倒更像是人偶多一些。
那是一具只有半身的人偶。
只有半身,从大腿根部开始,虽然看得出分开的形状,但那以下的部位却是全都消失了,仿佛被人一刀劈开了一样。那人偶静静地微笑着,目光投向纱帐被掀开的地方,也就是直视着夜永咲的方向,她的眼睛也像真人一样灵动。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裙,也仅仅只到大腿根部,但是——
夜永咲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太美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美是他拙劣的文笔和唇舌无论如何都写不下、说不出的。那样的皮肤他见过,那样的长发他见过,那样的眼睛、那样的眉毛、那样的嘴唇……所有那些他都曾经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见过类似的替代品。但是当它们全部组合到一起之时,夜永咲感觉到自己的时间已经停止了,因那种美是足以让人窒息的。即便让他抛弃自己在世为人原本所拥有的一切去拜服在这种美丽之下,他说不定都会给出赞同的答案。
他已经呆然地站立在那里了,但这是错觉,事实上,他正在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接近那里。而如果他在此时还能够思考的话,或许正在想着合适的形容吧。
正像牛高大叔所说:这是文学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