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前阵子没让他发现偷听墙角,李承袂大概就真信了,相信她是个好孩子。说不定偶尔他还会想一想,虽然裴琳为人尖酸势利,养大的孩子却还不错。
但是……
李承袂的目光落在裴音期待的表情上。她似乎终于发现自己太喜形于色,抿唇竭力压住那股飞扬的心情,期盼又祈盼地望过来。
大人不能说话不算话,不能放鸽子。她踮了踮脚,眼神传达的是这个意思。
她好像默认他该今天陪她看电影,可李承袂起初根本没打算答应她。他拒绝过裴音九次,每次她的反应都一样——
尴尬地站在他面前,细腿伤心地打颤,好像他答应陪她看场电影是多么理所应当义务之中的事。然后,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咬着嘴忍泪。一分钟后,她会彻底忍不住,默默低头走开,下次鼓起勇气再来。
软趴趴、怯生生、黏糊糊,没什么用,也没什么出息,他从来不喜欢的一种性格脾气,从来不会注意到的一种背景。
十七岁的裴音于他而言,就只意味着这些。
“电影?负一层影播厅也能看,我没有禁止你到那里去。”他敷衍过。
“可电影院更有感觉一点,沉浸式的,热热闹闹的……”裴音牵住他臂处的衬衣哀求:“哥哥,求你了。”
李承袂闻言迅速抽走胳膊,被她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喜欢肢体接触,更不喜欢这个叫法。不同父不同母,无非是裴琳作为“初恋”,和自己父亲在母亲病重时意外重逢。父亲顺理成章出轨,如今见时机成熟,就想扶第三者上位,将一切摆到明面上。
他和裴音连最后一点制造温情的可能性也无——没血缘的,做不成的兄妹,所以李承袂情绪上真实反应出不喜的漠然,无视裴音的存在。
比如,无视她不肯回去,说要陪他过年的决定。
无视她屡屡投来的依赖眼神。
无视她以妹妹身份自处,在见到林照迎的时候,一声声叫她嫂嫂。
但他在第十次被骚扰时答应了,因为裴音当时小口小口吸着气哭,大概是小心思作祟,想看他的表情察言观色,抬头泪眼朦胧地望了他一眼。
他们的确没关系,可那一刻李承袂敏感地察觉到,裴音的眼睛和他竟然很像。红了、肿了,但挺像的。
就……挺像的,一面镜子照出两面,两对瞳目映照彼此,高低、长幼之外,形状,卧蚕,双眼皮开扇程度,没有蒙古褶的眼头。
挺像的。
真的挺像。
她含含糊糊、喉咙裹着眼泪、融化盐巴似地叫了一声哥哥。
李承袂心里微微一动,面上虽然不显,还是冷淡的样子,却松口答应下来。
见少女弯起眼睛,他不愿裴音白白高兴,遂要求电影看完的第二天,她就收拾东西回裴琳那去。
半大的女孩子,这么说也能让她破涕为笑。于情事不通达,更有他那时压根没往别的方面想,可李承袂依然捕捉到了丝缕一厢情愿、若无其事、熟视无睹的少女心事。
好像他答应陪她看电影就是默许了什么一样。
想到这儿,再想想前不久她那桩偷听墙角的歹事,李承袂眉头稍微展开,随即皱得更紧。
全国人民阖家团圆的日子,裴音倒很“孝顺”,不顾自己地位尴尬的母亲,只顾着催他去看电影。
巧在他也不是很孝顺。裴琳现在的处境,正是他一手促成的。因为父亲想趁过年扶正外遇,而他不配合、不同意。
这种一丘之貉的处境,令李承袂微妙地愉悦起来,哪怕共犯是个半大的孩子。
他欣赏着裴音这幅“不孝顺”的样子,想想父亲李宗侑近日如何示好、求和、发怒都无济于事,只因为集团董事会如今由自己把持,所以可以强硬拍板一切。
……裴琳当时怎么不干脆做事做全套?总之她也已经做了第三者,他父亲也已经出轨找了外遇,生个裴音出来,应该不算难事。
……这样的话,他大概会看在血缘的份上,对这个孩子稍微好一点。上一辈的事,其实不必和她有关系。
李承袂慢慢想。
今天看的是什么电影?
似乎是新上映的片子,有很多受追捧的潮流明星,以及宠物。
李承袂道:“跟裴琳说了么?你明天搬回去的事。”
裴音愣了下,嗫嚅道:“还,还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