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巷旁有一处宅子,里外三进,住了两户人家,此时夜已极深,一户人家里却是灯火不熄,有两人围桌而坐,似在商议着什么。
听完了刘名淡而无味的转述,何树言立起身来,向他深深躬下身去,诚恳道:“日后大人万万不可独自一人去莫府,如果实在逼的狠了,不妨向皇上请道旨意,干脆搬到宫里去。他莫公手臂虽长,也总不好在宫中杀人吧?”
刘名呵呵一笑道:“哪有住进宫里去的道理?这五十年来也只有当年神庙的知秋先生和后来的空大神官曾经在内宫里过夜,这些都是出家之人。而你若要我此时再投神庙,却怕是有些晚了,要我挥刀自宫,不说怕疼,日后你们嫂子怎么办?”语中戏谑之意十足,全然不是方才在莫府中惶急模样。
何树言一笑道:“大人今番戏演的好,想来也会去掉莫公一些防忌之心。”
刘名接道:“也多亏你传我一些基本的内功心法,不然这寒冷冬日,叫我到哪里逼那多汗来?”原来此子方才在莫府里的表现竟然全是做戏,心思之缜密,料事之准,实在是有些惊人。
“莫大人可能放过我,却似有意对你们下手。日后自己小心些。”刘名正色道,不待何树言接话,低声问道:“淡言的伤势如何?”何树言向里间看了一眼,道:“被对方的剑气带了一下,胸闷一阵,没什么大碍。”
刘名舒了口气,忽地想到些事,问道:“今日莫大人透了个口风给我,似乎皇上有意对望江走盐一事动手。”
何树言眉头一皱道:“这倒叫人琢磨不透,圣上往日似乎并无这方面的兴致。何况整治望江,倒是给了东都极大的便宜,依圣上的性子,这种事是断断做不出来的。”
“我也有些猜摸不透。”刘名淡淡道,看着桌上烛火将尽,笑道:“此时天这么夜了,宫门上匙,也只有明天再探探圣上的口风。反正君有何命,咱们照办便是。”
何树言淡淡一笑,将他送出门去,看着他身影拐入旁边小院,心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那岂不是可惜了您的这身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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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虽然寒冷,京师城中偏北的皇宫却一如以往那般肃静,宫门处的侍卫也一如平常那般身披亮甲,单衣薄裤。
看着分外精神,只是一列人面前渐聚渐浓的雾气和众人面上有些发白的嘴唇,才让人觉着这天气有些冷峻难挡。
刘名的轿子在远远看见宫门时便已停住,他走了下来,打了个冷噤,急忙将双手袖到衣中,抖抖索索地走到宫门处,见着一位将领满脸堆笑地向自己走了过来。
他急忙先招呼着:“罗大人,这般冷的天气您还亲自带队?”来人是皇宫内廷侍卫首领罗瑞行。
罗统领却是哈哈一笑,揖手为礼,连声道:“听闻大人升了内务丞,以后咱兄弟可就指望着您的照看了。”
他这侍卫统领官品秩虽不高,却是天子近臣,谁人也用不着孝敬,只怕孝敬了也没哪个大臣敢受,生怕宫里说自己里通内臣之类的。
是以当刘名见他如此热忱,一时有些缓不过劲儿来,半晌才悟过来,自己已经是内务府的府丞,官居四品,正和宫中侍卫一干人同一职属,只得讷讷道:“罗大人见笑,见笑了。”
罗瑞行微微一笑道:“大人想必是要进宫吧?一大清早的,看来真是圣眷正浓啊。”
刘名嘿嘿笑道:“谁叫咱们是做臣子的呢?这倒是份内之事,怨怼之心是绝不敢有的。”
罗统领呵呵一笑道:“大人想必初入大内,却也不用这多拘谨。待会儿午间我换值,若大人今晚没事,还得给小将一个面子,我在天香居做个小东,为大人贺一贺。”
刘名深知这手握机枢的人物怠慢不得,连忙应道:“这怎么能成,当然是小弟做东,请各兄弟喝上一两杯。”
罗统领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喝完酒,我请你去百花楼,这你可不能我抢……”
刘名身无内外之功,被他一拍不由踉跄数步,趁着这势头,赶紧向宫门走去,一面递上腰牌待检,一面回头向着罗瑞行笑道:“小弟家住河东,可不敢有这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