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名闻得此言,卟通一声跪到地上,颤声道:“谢明主龙恩。”
皇帝看着他跪在地上谢恩,心道这个答对倒是有趣,硬生生在自己名前加了个明字,虽不合体统,但似乎有所指吧?
他心想着自己六岁即位,在奶奶的怀里度过了宫中漫长岁月,现在终于长大成人,再不是那个看着殿堂中黑压压一片大臣的白胡子迎风而扬会笑出声来的小孩子,也不再是那个一脸怨气地听着圣太后很温柔地教诲,而死不肯出声的莽撞少年了。
“一代明主?”他摸了摸下颌将将长出的嫩须,冷冷想着:“那是不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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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地方太大,亭台楼阁,朱檐叠宇,实在是让人有些眼晕。
虽然新进红人,按察院刘名大人数月来时常进宫,对道路却依然是有些糊涂。
至少在那些太监眼中瞧着就是这样的,不然又何必每次都要奉事处太监得禄送着出去?
刘名随着得禄身后向宫外行去,这条道路有些迂回,行至一处假山旁,将将有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林子挡住了一大段。
“恭喜刘大人,贺喜刘大人。”此时的得禄面上忽然现出谄媚之意,全不似方才在众人面前那冷冰冰的模样。
刘名呵呵一笑道:“您太客气了。”说着自袖间取出样物事,递了过去。
得禄倒不客气,嘿嘿接了下来,忽地低声道:“大人既然已经荣升内务丞官,那日答应在下的事?”
刘名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两眼,却也不说话,眼神那难以琢磨的一丝笑意,倒叫得禄有些发毛。
他强笑道:“小的可不敢邀功,只是在奉事处呆的久了,离皇上太远,一颗侍上的心有些不舒坦。敬事房一向归内务省管着,这还不就是您的一句话吗?”
刘名不理会他,加快了步幅向前走去。
得禄有些跟不上,心中一气干脆停在原地,却闻得他从前方送了句话过来:“稍安勿燥。”他心中一喜,两脚像耍猴般轻轻一踏,嘴角大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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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名从北门出宫,上了轿,只见路上车马来往,彩灯轻摇,好一幅繁华气象,惊诧了些时候方才悟到,年关将至,也就是这月的事情。
青帘小轿从知书巷拐了过去,转了两个弯便到了按察院外梧内竹的院子旁。
一向冷冰冰的钟淡言此时正在院门口处侯着。刘名下轿后,有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抬头望望天,问道:“天这般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淡言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事物捧在手上,一边随着刘名往里走去,一边回道:“这几天安康大营里的气氛有些不寻常,二哥来信让我跟您跟紧些。”
刘名顿住脚步,没好气地笑骂道:“倒不知老二生了什么怪念头?安康大营若是有事,也是西陲将起战事,怎么和我这几千里地外的人扯的上关系?”钟淡言也不应他,只管紧紧跟在他身边。
刘名无奈笑了笑,知道这人是个死性脾气,也懒怠再说,径直走进前厅。
自从唐俸斌、弋中欣二位堂官回乡后,按察院便由他和姬小野主事。
姬小野始终嫌这小院地气太过偏狭,往往都在刑部那边待着,时日久了,这间北城小院似乎已成了刘名的专属之地。
进得正厅,只见文士模样的何树言正坐在满桌的公文中间,乱眉紧锁,咬着笔杆,忽地奋笔疾书,待勾划完一件后,又拿了一件开始思虑,凝神注目,全然未知二人进来。
刘名重重地一拍案板,笑道:“忙不完的你这狗腿命……”何树言骇了一跳,笔下字迹却是丝毫未乱,见是大人回来了,不由笑道:“大狗不在,小狗挡灾,命数,命数。”
按察院专司监察问罪之责,所用手段又常常不能见人,是以时常被人在背后骂作狗腿,他三人岂有不知的道理,倒时常互相以此开着玩笑。
旁人若见着天下人人惧怕的按察院中竟是这般其乐融融的模样,只怕倒会以为是不是自个儿眼花。
三人坐下,何树言问道:“今日廷审彭御韬一案,可有定论?”彭御韬本是某州布政使,一向颇有清名,为人又是极孝,两年半前老母病逝,但家中无钱,灵柩难以归籍,只得草草葬到后山。
谁料后山是神庙庙产,更是四百年前楚古大神官坐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