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参与打架者,一律开除。这就是学校的方法。前几天你们应该收到短信了,学校正在往市里申报评优,对于这种恶劣情况,是不会姑息的。”
何方的心一沉,怒火顿时灭了大半,看着主任手里的烟,袅袅升腾。
敦实男人搡了祖小光一把:“去,跟人家道歉。”
祖小光把头一点,说了声“对不起”。
“你们还得出医药费,拿着票报销。”教导主任说。
“是是是,出,我们出。”敦实男人连忙点头应道,“这位大哥,我也替我们家孩子给你道歉,真对不住,我改天上家里看孩子去。”
“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将心比心,谁小时候没打过架。那个,小光是吧,你明天放学前把两千字的检讨保证书交过来,要家长签过字的,不许上网抄。你们看这么处理行吗?”
“我没意见。”夹克男人说。
“我家孩子,他也不是惹事的人呀。”何方不满地说,语气已经弱了下去。
“那肯定,孩子在大人眼里都是最好的,今天我跟你保证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绝不会有下次。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主,别为了一时冲动,毁掉学生的前程,你说是不是?”
何方看了看何南脸上的血,又看了看窗外,操场已经彻底暗下去了。
“那就这样,回吧。”
夹克男人拽着小胖过来,朝着主任微微躬身,率先出门走了,祖小光父子随后也离开了,何方还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在校门口,小胖父子上了一辆奥迪,刚才那几个学生还没走,看祖小光出来围到一起说着什么,祖小光把他爸打发走,掏出烟给同伴们点上。何南坐上了电动车后座,经过他们时听见了嘲讽的嘘声。
像往常一样,耿苏苏坐在沙发上看古装剧,见何南被纱布裹住了半个脑袋,一下子挺直了腰杆。还不等她问,何南叫了声“婶儿”,就进了房间,锁头“咔哒”扭了一圈。何方走进厨房热剩饭,一脸的沮丧,煤气炉上用文火熬着中药,狭长的厨房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像一团黏稠的糨糊。
“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缝了五针。”
“为什么?”
“跟他同学打架了。”
“你就这么回来了?”
何方用手撑着厨台,叹气。
“我也懒得知道,反正都是你们家的事,反正我就是个外人。”
何方吃完饭,鼓着腮帮子喝下了一碗黑汤药,洗漱上床。耿苏苏看完电视也上了床,她眉头微蹙,像是在生气,也像是专注于手机里的内容。耿苏苏在一高中当老师,虽然不是班主任,但累年的教学压力,让她比刚结婚时不知老了多少。以前何方惹她生气后,也是微睁着眼看她,觉得怎么都看不够,那时的她下巴紧俏,眉目间洋溢着青春的神采,而现在的耿苏苏则像一颗经历过冷冻又解冻了的果子,大致模样犹在,但少了新鲜的神韵。何方心生愧疚,偎过去搂住耿苏苏的腰身,并伸手关了床头灯。他们结婚五年后,就形成了无言的约定,一周一次**,自从去年耿苏苏给何方拿了药后,按照医生的建议,改为一周两次,周一一次,周四一次。可这天是周五,这次主动的额外求欢,明显带有求和的妥协意味。耿苏苏挣开了何方。
“有劲没处使了?”
何方躺回属于他的床角,嘴里残留着带有泥土味道的苦,尽管他喝完药就立即刷牙,还特地在网上买了漱口水,可药味仍是掩不住,就连同事都说能从他身上闻见药味。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觉得身体周遭一片麻木,好几次就要睡过去,都被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给硌醒。等耿苏苏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摸黑打开水池下面的柜子,从一口废弃的旧锅里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卫生间传来响动,何南走了出来。
“叔。”
“饿了?”
“不饿。”
“哦。”
“你在喝酒吗?”
“药味太浓了。来点?”
何南摇摇头。
“他们为什么打你?”
“他们让我交保护费,我没交。”
“保护费。”何方不禁笑了出来,喉结翻动,又灌下一口,五脏六腑着了火一般,他觉得舒畅了许多,“明天我给你一百块钱。”
“我不交。”
“给你买衣服的,我看你的衣服都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