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往往生发于艰险之境,无力应对,所以刻意忽略,直到被外力催逼得无处可逃,才重新审视起冰凉的烂摊子,并再一次体会到,逃避并不会使情况缓和。
那个黎明,我悄悄走出C的家,沿着路灯走向远处的车站,气温零下十度,空气发苦,拖行李箱的手逐渐麻木,我知道C肯定在窗后注视着。我没有回头,出来小区,走了很久,坐在车站冰凉的椅子上等待,不知道有没有车,该去哪里,我深感茫然。
C正在读研,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卧室,我住进去的头一晚上,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笑着问一些傻问题。我不想说谎,又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从她身上翻下来,怅然地说其实挺想她的。这是真的。我留下来的朋友很少,可想念的人亦很少,总歪歪扭扭地寄存一些思念,这很廉价。但C因此松开了被子,然后说有些疼,疼哭了,哭着说很久没做了。她还说,这一切都很唐突。
我在C的家里待了半个月,醒了看电影,饿了点外卖,吃饱了就**。C实在看不下去我的生活,就借了同学的车,拉着我来到滑雪场。天色淡蓝,把雪也映蓝了,几座等边三角形的山在远处重叠,中间是一条弧度惊险的宽阔雪道。我听着C的指导,在初级雪道上从头摔到尾,发现之所以会摔倒是因为惧怕,而非失去平衡。于是我重登顶端,笔直地俯冲而下,惊险地躲过几个游客,速度快得像一支箭,快感令我瞬间理解了极限运动员的乐趣。我平稳地滑到缓冲区,C在我身后紧随而来,严肃地说太危险啦!我自以为掌握了滑雪的窍门,完全不听C的劝告,以同样的方式再次俯冲而下,经过一个隆起的雪堆,重心不稳,前面的人也令我慌张,凌空翻了几个滚,重重摔到地上。我刚站起来,一个同样笔直地俯冲而下的人又把我撞飞出去,在雪地上滑了很远,雪板和头盔散落一旁。C赶过来问我有没有摔伤。我并没有受伤,但开始害怕。C又把我拖到了中级雪道,我畏手畏脚,稍微重心不稳或速度快一些,就主动摔倒。C一直绕着我滑行,嘲笑着我,自在得像一只空中雨燕。
从雪场回到家,片状的雪花匆匆下落,我们因做饭的事情开始争吵,解释自我,纠正对方,在误解上增加误解。C的室友突然敲门,我以为是来投诉的,C说过她跟室友的关系很一般,但没想到室友送来了一块生日蛋糕。C说,许个愿吧。我许了一个身体健康,她说这么隆重的仪式得许三个,我又许了发财和世界和平。那块蛋糕上并没有蜡烛,我们还是吹了口气,然后分食了蛋糕。那次之后,C买了很多蛋糕放在冰箱里,但并没有起作用,我们还是争吵。C总说:“你以后该怎么办,想过吗?”我则以她的皮肤和身材比例等原因攻击她。她甚至趁我出门扔垃圾时,把我关在外面冻了半个小时。
有一晚,我们在异地的大街上吵起来,她说要自己走回去,我赌气说:“那你走吧。”她在不认路、手机也没电的情况下,真的转身走了。我在原地等了十分钟,她没有回来,于是我朝着她离去的方向奔跑,越找越慌,跑到一条岔路口时停下来喘气,四周静谧得令我窒息。我拦了辆车回到酒店,希望能见到她,可房间没人,于是又打车回到原地,路上也没见到她。再次折回酒店时,我忍不住乱想起来,怕她遇上坏人,怕她赌气跟别人回家,悲观地想下去,有点想哭。正准备报警时,她打来电话,说到酒店了,手机刚充上电。我回到房间,看见她正在敷面膜。我的胃里忽然莫名翻涌,冲进卫生间一阵呕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