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烧鸡街,梅可想小姐应该到家了,过了无水河南桥,她想小姐应该脱光了衣服,正在干事,等过了种子公司,眼看拐弯就要到家了,她停在路边,又点上一根烟。县委家属院里是她九年前买的房子。在三十多年前,县委家属院里是忆往镇最好最高的居民楼,后来县委的人纷纷搬离,这一间老式的两室一厅经过几手才到了梅可手里。买房子的钱,就是她屁股底下这辆机动三轮车挣的,她什么都拉过,夏天拉雪糕,冬天拉白菜,去年有个小孩掉无水河里淹死了,她还给人拉过棺材。
第二根烟点燃时,她试着吸入肺里,瞬间感到胸腔一阵发紧,随即是恶心和眩晕。冰粒混着雨水沾湿了她的脸,把她脸上残留着的那么一点清秀显露了出来。梅可年轻时很漂亮,在结婚后的日子里,那些好看的特征逐一消磨着,在消磨的过程中她找了几个男人,他们无一不是看上了梅可的脸蛋,但最后都分了。
梅可一共抽了六根烟,菜都已经凉透了,她开始把三轮车锁在楼下,到了家门口先敲了敲门,然后哗啦啦地掏出钥匙,拧开门。小姐坐在床边低头玩着手机,她化了妆,眼睛大而有神采,头发束在脑后,短裙下的小腿纤细修长,简直跟初见时判若两人。何南躺在床里面,面无表情,不发一言,身下的被褥扭成了麻花。
“你儿子跟头小狼似的。”小姐说。
梅可走到厨房烧上水,把肉放入蒸层加热,听见小姐喊:“把剩下的钱给了吧,我要走了。”
“他还要喝酒,你给他倒。”
“陪酒得加钱。”
“给你加一百。”梅可打开橱柜,拿出一瓶忆往大曲,这是前晚买来抹胳膊的,只用了一点。
“小孩,你们家什么情况?”小姐压低声音问,见何南发愣,又推了他一下,“问你呢!”
何南的语气像孩子般无畏:“我杀了个人,等会儿去自首。”
梅可被金大熊甩出去那晚,她回到家里用忆往大曲揉搓手臂,上面印着五个紫红色的指头印,何南问她怎么回事,她说跟人吵架了。
“吵架能弄成这样?”
梅可立即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老婄和金大熊,对天发誓再也不给他们家送货了,并描述起当时自己是如何强势,如何骂得老婄张不开嘴,但语气有明显的局促,因为事实就在眼前摆着,送货的钱没收到,她的手臂也受伤了。
“你这么厉害,还抹什么白酒啊?”
“看看人家的孩子,家里人吃一点亏恨不得去跟人家拼命,再看看你,就你这态度,我老了还指望你养我?真泄气,我去你奶奶的兔骚狗毛×。”梅可恼羞成怒,又感到失望。
何南像没听见一样,走进卧室,把骂声挡在门外,他知道,梅可还得骂上好一会儿。他们经常陷入这样的争斗,何南擅长以短而犀利的言辞直击要害,梅可则用难听且持续不断的脏话进行人身攻击,结果往往是何南沉默,梅可暴怒,双方都以自己认为胜利的方式进入冷战,然后迎接下一次争斗。
从何南上初中起,梅可开始对他使用街头骂术,在初二之前,如果何南让梅可感到不满,她会动手。家里任何一件超过二十厘米的东西,都被梅可当作过武器,晾衣架、裁衣尺、羽毛球拍,她最喜欢用的还是湿毛巾,因为可以重复利用,不会损耗。如果是小事情,那就打几下,然后让何南跪下认错,如果是大错误,梅可会将何南重打一番,然后扒光了赶出家门。
直到何南上初二那年,梅可给他报了一个暑假的英语补习班,而何南却在上课第一天睡过了头。小拇指粗的晾衣架,平均抽三下就会碎裂,梅可抽碎了五条,何南身上全是青紫色的条形瘀痕,她想起补习班的价格更加来气,又把何南压在身下,抽了十几个耳光,吐了口唾沫。梅可耗尽了力气,坐到**喘粗气,越想越觉得何南罪不可恕,站起来准备再来一轮,然后被何南推了一下,她倒在**,带动整张床往后拉了一段,发出一声粗笨的摩擦声。
此后,两人对各自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何南再也没有挨过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