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杰把挎包拉开,零零整整的钱票散落在地上:“大哥,我这手艺是我瞎琢磨的,纯手法,也不算骗人,要不是给我爸凑手术费,我是真不敢在您这儿摆摊,本来明天就打算收手的。”
“这手艺真是你自己琢磨的?”
王志杰点点头。
“行,今天算是你这手艺救了你一命。”说着,他捡起地上的刀走过来,“说吧,左手还是右手?”
王志杰看完了这个开头,好像很满意。
“虽然不是很深刻,但也还行吧,跟真事差得不多。”
“您要是觉得行,那就开始让人在网上发了啊,到时候什么贴吧、天涯一搜全都有。”
“要注意分寸,人可以踩点红线,但可不能往中间那儿踩。”
我点烟的手抖了一下,忙说懂。
二彪捧着一摞钱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王志杰脚下,我起身出了办公室,虚掩上门。一对夫妻在门口张望着,我露出笑脸迎上去。二彪已经开始号了,哭得捶胸顿足,嘟囔着“谢谢王大师、感激王大师”之类的话,王志杰则轻声劝慰,不急不慢的。
那对夫妻露出疑惑的神情,我忙说:“也是个苦命人,打牌借了一屁股高利贷,王老师就教了他几招,今天这算是来报恩了。”
他们点点头,继续往里头张望,二彪正把那摞钱往王志杰怀里塞,王志杰则往外推。
“咱今天来,也是有事?”
女人一张口就有了哭腔:“本来家里过得好好的,就怨他玩牌,门面房、车子抵给人家还不够,现在家门口还有人蹲着呢。这日子,还不如死了轻省。”
“人生嘛就是起起落落的,时运不好地上有钱也揣不到兜里,时运好了挖个坑都能挖出黄金,这事谁说得准啊。”
二彪走出来,一米九的个头,哭得跟个小孩似的,王志杰把他送到门口,两人又握了握手。
“走吧小子,路上小心点,捞回本就行了,可别再上牌桌了。你记住,十赌十骗,不赌为赢!”王志杰把这句话说得极具大师风范,转身走过来冲那对夫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人进了办公室。我掏出手机,夏芽发来了十几条微信,催我去接她。我走出公司,二彪正在电梯口抽烟,眼睛还红红的。
“等着吧,老子迟早转行当演员去,我妈死的时候也没这么哭过,下回谁爱哭谁哭。”
“谁让彪哥演得确实好呢,把老头儿的演技都带起来了,唬得那俩人一愣一愣的。”
电梯到了,我们走进去,他问我:“放老头儿一个人在公司行吗?”
“嫂子刚打完美容针,让我去接一下。”
二彪的手机响了,声音刺耳,铃声的歌词是“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多好的诗啊,就这么被这些憨种给弄毁了。
“喂,我不是说过嘛,别在村里写,村里一天才有几个人啊,写在乡道旁边的墙上,让坐长途车的人一扭头就能看见!你没长嘴不会商量啊,没长嘴还没长脑子啊?天黑就带俩人过去,谁拦捅谁,几个种地的都搞不定你就别混了……别提赌术揭秘,反赌戒赌中心!反赌戒赌中心!给老子记住了,你要想进去别牵扯到我。”
二彪挂了电话,冲我嘟囔:“现在这帮小崽子,脑子里除了女人就没别的玩意儿了。”
同行的一个小伙子碰了碰二彪:“大哥,你能把烟掐了吗?电梯里不能抽烟。”
我趁着二彪没开口对那人说:“知道这谁吗?这是彪哥,你在金水区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彪哥想干啥就干啥。”
二彪被我这句话堵得脸都绿了,鼓着腮帮子,两道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目光发狠。我很开心。
去美容院的路上正是晚高峰,十分钟的车程堵了半个小时,夏芽又催了我两次。她年纪比我大点,三十出头,在三流艺术学院学表演的,后来去香港混了几年,二十八岁跟王志杰结了婚,典型的老夫少妻。王志杰许诺夏芽,要是能生出一儿子,名下的产业就都归她。但不知道是王志杰不行了,还是夏芽不能生,三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夏芽看起来也不着急,每天早出晚归,变着法地花钱,一天能发八条朋友圈。有人说炫富是因为自卑,如果真是这样,夏芽这人真是自卑到骨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