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姜把从树上拔下来的钢筋塞进证物袋里说:“想得还挺周到。去年也有个扔小孩的,直接扔到河边草地里,被虫子爬了个不成人样。”
“这孩子的家人,能找着吗?”
“在医院出生的孩子都有档案,得先去医院对一下脚纹,就是太费事,也不一定是咱们县的。”小姜说着话,伸手到兰草盆里搓捏着一片叶子,“要是查出来是别的辖区的,就得移交了。但这种扔孩子的,都故意跑得很远,我估计啊,是外地人,最后还是得送到市里的福利院。”
“你们家东西挺全啊,奶粉尿布都有,也准备要孩子吗?”女民警说着就笑起来,“我刚生了孩子,还说过来给她喂奶呢。”
沈娣把奶粉、尿布,连着几套小孩衣服都装进塑料袋里:“这是给我家老三准备的,没用上。”
小姜给女民警使了个眼色说道:“沈姐,情况我了解了,那就先这样,我带孩子走,等有消息了我告诉你一声。”
临走时,小姜又悄悄地跟沈娣说:“被丢掉的孩子啊,八成都是有大病的,也别太上心,各有各命。”
“这孩子看着挺好的……”
小姜跟女民警一走,沈娣感觉心里顿时空了一块,她拖了两遍地,扫了一圈院子,把屋里的物件挪过来挪过去,一抬眼,临近中午了,又赶紧骑上电动车去接女儿放学。大美、二美回到家里没见到女婴,都是一阵不高兴。
赖滑州晚上回到家,没提孩子的事,他喝了酒,洗完脚就睡了。夜里,赖滑州的手又摸到了沈娣身上,她打了个激灵,熟悉的失控感涌上来,遏制不住地发抖,意识蜷缩成一团,身体像是别人的。赖滑州把枕巾盖到沈娣脸上,强硬地扯开她的内衣,木床咯吱咯吱叫个不停,最终,他还是停了下来,趴在沈娣身上,等她慢慢归于平静。
“干得跟个木头一样。”
沈娣用枕巾擦干眼泪,狠狠摔到地上,推开了赖滑州:“你就当我有病吧。”
“我就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儿子。”
沈娣的心一下子软了,钻到赖滑州怀里,贴着他说:“我也尽力了,只怪咱没命养。”
“要是这样,我还是去外地那驾校上班吧,挣得还多点。”
“睡吧,明天再试试。”
忆往镇有条河,是运河衍出的分支,细细弯弯地绕着镇子流了一圈,又向北汇入渭河。河边草木长盛,滋生了数不清的蛇窝,每逢炎夏之际,每天都能看见各色的蛇扭着波浪线一般的身子,追着人咬。河岸一带的人家见惯这些凶恶的小蛇,没有惧意,被咬到了就去河里捞一把苦草,揉碎了敷住伤口,拔下蛇的尖牙,任其自生自灭。“河边人”在小镇的语境里,是某种勇敢的象征。
沈家在河边住了几辈子,到了沈娣她父亲这辈儿,成了独苗,于是就有了沈娣的名,“娣”的意思是女孩已经有了,接下来就给她来个弟弟吧。沈娣的兄弟比她小两岁,等她兄弟长到四岁时,她的父亲在家门口被一条小蛇咬了脚脖子,那小蛇通体灰黄,有浅浅的三角图案,不怎么吓人,家人都没在意,夜里,她父亲抽搐着呕了两口,就死了。此后,沈娣的母亲出去干活,沈娣专门照看弟弟。那时候姐姐带弟弟是最常见的事情,家家户户少则两个孩子,多则五六个,都是大的领着小的,在路边坐成一排,喂饭擦屎,寸步不离。
三年守孝一过,沈娣母亲为解决家里惨淡的光景,结交了一位外县的卡车司机,带着儿子去了男方老家结婚,让沈娣留着看家。家里搜干刮净,只有小半袋麦仁,沈娣每顿抓一小把下水煮成粥,没半月就断粮了,饿得趴在**不能动弹,还是邻居端过来一碗饭,续了命。大家都说沈娣母亲不会回来了。可沈娣母亲还是带着儿子和她的新男人回到了河边,挨家挨户给人发喜糖花生,逢人问就说,因为沈娣无人托付,河边的房子荒了也可惜,所以还是得回来住着,请大家继续照顾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