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立即放下伤者：“我去。”
走出大门时，他脚步猛地一顿——先前那个兴奋议论江湖的年轻账房，此刻正被数杆长枪钉在地上，圆瞪的双眼映着火光。
陈默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城外战场已被火把照得通明。
满地狼藉中躺着二百余具躯体，黑虎帮众正在补刀搜身，伤者的哀嚎不绝于耳。
陈默暗暗震撼。
他们黑虎帮出动的人才二百出头，这里就躺了二百多……青蛇帮的人到底来了多少？双方又到底死了多少？死亡率……又达到了多少？
“小默，小默，我们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人看着陈默激动道。
陈默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叫他的是小刀，杨宇手下的小弟之一。
此时，小刀和阿飞正扶着杨宇，正看着从城里赶来的黑虎帮之人。
杨宇看到陈默，也是微微一笑。
“杨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见此，陈默心生触动，眼睛微热，连忙走过去，关心道。
“不用担心，都是小伤……”杨宇虚弱笑道。
“小默，你不知道，老大这次斩了一位对方的头目，当时凶险的很……”就在这时，小刀看着陈默，兴奋道。
接着，他开始绘声绘色讲当时的战况。
阿飞不时补充。
陈默则是检查三人身上的伤势，用带来的各种药物和布条给三人进行包扎。
“就是老鬼死了，阿水也受了重伤……”没说多久，小刀神色黯然道。
闻言，阿飞神色也黯下来。
小刀，阿飞，老鬼，阿水，正是陈默头一天进帮时，杨宇着重向他介绍的四人。
也是杨宇手下的小弟。
别的小头目手下大都是有五人，杨宇则是只有四人。
一方面是因为杨宇之前的实力低，可选择性少。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杨宇重质不重量，盲目收一个不可靠的兄弟，说不定还会搞坏队伍，不如不收。
事实也是如此，陈默进帮之后，四人对他多有照顾，只是因为四人平时都在外做事，陈默又是在房间内工作，每日接触有限。
“鬼哥和水哥呢？”
闻言，陈默脸色一变，连问道。
“阿水正在被药堂的人治疗，阿鬼被抬走了……”小刀扭头看向一个方向，说道。
陈默抬头看向那个方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之前看到的死人，重伤之人，都是与他关系不大的人。
阿水，老鬼，都是与他较熟悉之人。
“还好这次胜了，帮主应该会下发不少抚恤金……”杨宇神色也是黯然，轻声道。
接下来，众人都沉默下来。
“对了，我刚才看到你身上有血……似乎不是在这里沾染的，这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杨宇想到什么，问道。
“我们出来的时候，有人在帮派门口偷袭，我们死了不少人……”陈默解释了下。
又解释是老账房拖了他一下，才幸运没事。
闻言，杨宇也是后怕。
没想到，这次的帮战规模，竟然达到这个层次。
他很幸运没有大事。
陈默若是出事……他真不知道怎么向陈婉交待了。
而且，也可惜了陈默这个还没有崛起的习武苗子。
帮派厮杀，虽然没有战场上那么残酷，比如高手发挥出来的余地不大，但当时首当其冲的……必会成为埋伏者齐齐攻击的目标，就算是锻骨境高手，也不敢说能够躲得过。
“王先生在帮里待很多年了，现在看来，他能待那么久无事，也是心思缜密之人，改天我带你去拜访一下他，对他感谢一番……”杨宇沉吟道。
陈默重重点头。
经此一夜，他真正明白了什么是江湖，不是话本里的快意恩仇，而是每一个选择都系着生死。
老账房轻描淡写的一拦，或许已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