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机场候机时，季聆悦订了餐厅，挑的是他们结束关系的那一晚、她婉拒的那家带着4个$符号的昂贵法国菜。
她知道与顾之頔付出的时间和精力相比，这种回报显得市侩又廉价，但她现在急需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完成清算、与他划清界限。
在她实习的LastDay，他们坐在了那家环境考究的餐厅里，完成一场几个月前没能实现的晚餐。
季聆悦是有备而来的，她已经想好了开场白，但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预料。刚刚点完菜、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时，顾之頔就将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到桌上，推到了她面前。
“这是？”
“五个月前没能送出去的礼物，”他苦涩地笑了一下，“那时候是我约你的，不是吗？最后却是你先开口提出结束。那么这一次能不能反过来，虽然是你订的餐厅，但由我先开始。”
像是预感到什么，她表情僵硬地说：“我不觉得先后顺序有那么重要……算了，你想说什么？”
他却问：“不打开看看吗？”
季聆悦迟疑着解开了上面绑着的缎带，盒子里是一条堪称光彩夺目的项链。她认得这个牌子，这种满钻的设计已经不算是非常基础的入门款了，它显然价格不菲。
更吸引她目光的却是下方压着的卡片，因为长时间埋在拉菲草里，那上面有淡淡的熏香传来。
以前在顾之頔家里，她看到过他在几本书上偶尔留下的批注，拿起卡片后，立刻认出上面是他手写的英文字迹。
“ToLeah: NotasmySub, butasthewomanIchoosetolove, openlyandhonestly.”
落款是叁月份的一个日期。
“那天约你在这家餐厅，原本是为了表白和送出这个礼物。”他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想告诉你我的喜欢，不止于Dom和Sub，而是成为真正的情侣。”
“我知道现在再提起这件事显得可笑，那一晚的失控和对你的伤害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但聆悦，在重逢后，我一刻也没有想过要再和你进入以前那样的关系，因为从很早之前，我想要的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我承认我以前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用支配与服从的形式逃避建立真正的亲密关系，但这段时间和你用全新的方式相处，我又好像看到了希望，觉得自己或许也能学会爱人。”
“还有可能收下这份迟到的礼物和表白吗？”在餐厅柔和的背景音乐中，他的声音越发飘忽起来，仿佛只要自己的音量放得够低，就不至于听到对方重重的拒绝，“让我从现在开始修正一切，不是补偿，而是因为我想获得爱你的机会。”
季聆悦在餐桌下攥紧了手指，在听顾之頔说那段话时，指甲无意识地嵌入掌心，直到疼痛将她唤醒。
怎么可能毫无动容呢，这是她曾经期盼已久的告白，如今却得知它本该在很久以前就有机会发生。何况他此刻是那么真诚，甚至显得卑微。
可是过了这么久，她已经在日复一日的自我劝诫中想好了要说和要做的一切，也下了与他彻底告别的决心。如果此刻轻易被这样的表白所打动，她在痛苦中挣扎着做出决定的过程又算什么呢。
“迟到的表白还有意义吗？”季聆悦将项链和卡片放回了盒子里，推回到顾之頔面前，“就像我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在最后一刻还能吃到的煎蛋卷，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这不是个好的类比，说出口的瞬间她就意识到了。
“可你最后还是吃到了，不是吗？”果然，他没有放弃，目不转睛地直视她的双眼，“如果在这样的小事上我们能用迂回的方式达成目的，那么对于更重要的事情，能不能也有第二次机会？”
在男人目光的攻势下，她的软弱和犹疑几乎快要无所遁形。季聆悦移开视线，突兀地中断了他们的对话：“先吃饭吧，我饿了。”
用餐全程都非常安静，服务生按顺序上着前菜、沙拉、汤和主食，最后问他们是否需要甜点，季聆悦摇了摇头，将银行卡放入账单夹里递给他。
“回到你刚才的问题，”她刻意不去看他，目光飘向了窗外的街景，“我不想再尝试一次了，顾之頔。”
“这和吃煎蛋卷不一样，时间过了就是过了，经过那一晚，我已经不可能再信任你，失望之后也没有那么容易重新获得勇气。我很感谢你迟到的表白，让我知道当时还存在另一种可能，不过就这样吧，我们……不要再开始了。”
“今天是这份实习的LastDay，我毕业后不会回来这里上班，以后……也不要再联系了。”那天的最后，季聆悦是这么结束和他的对话的，“是你自己说的，这两个月向你索取、利用你就好，不是吗？我已经听你的劝告这么做了，现在对结果也很满意。如果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洒脱一点向前看吧。”
她说完就拿起椅背上的包，就好像再多停留一秒都难以忍受，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之頔凝视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后知后觉地发现，Allison的那个诅咒竟真的应验了。
多年后的今天，他终于得到报应，体会到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