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身斑驳，下半截是陈旧的青砖，爬满深褐苔藓与干枯藤蔓，砖缝里钻出野草。
越往上，砖色越新，至塔顶处，竟是近年新砌的模样，灰浆颜色尚浅。
整座塔就像一截朽木上头，硬生生接了一段新枝，说不出的怪异。
塔高约三丈，无门无窗，只在靠近顶端处，有几个碗口大的黑窟窿，像盲了的眼。
塔周地面寸草不生，散落着些许碎瓦与碎骨，不知是鸟兽的还是旁的什么。
风吹过塔身孔隙，发出低哑的呜咽。
女孩在塔前止步。
她仰起脸，脏污的面孔朝着塔顶，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竟有几分天真。
她将怀中襁褓往上托了托，轻轻摇晃，哼起调子破碎的儿歌。
声音又细又哑，断断续续飘在风里，词句含糊不清，只反复绕着几个熟悉的旋律。
她就那么站着，哼着，仿佛眼前并非一座阴森塔，而是妹妹睡的摇篮。
渡昭与玉芙辛对视一眼，缓步上前。
洛京灼踌躇片刻，也跟了上来，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待得走近，渡昭在女孩身侧半步处停下，轻声唤：“姑娘？”
女孩哼歌的调子停了停，偏头看她，眼神仍有些涣散，却没了先前的惊惶。
“这里是哪儿？”
渡昭问，声音放得柔和，“你妹妹……在何处？”
女孩眨了眨眼，忽然抬起未抱襁褓的那只手，直直指向面前的塔。
指尖还沾着泥垢：“那儿。”
她说着语气竟有些欢欣，“妹妹在这里睡觉，我找到她啦。”
她收回手，又低头去“看”怀中的襁褓。
手指虚虚拂过空无一物的破布表面，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痴痴地笑起来：
“妹妹乖，姐姐来了，姐姐没有骗你……”
渡昭抬头再度望向那座塔。
无门无窗，青砖斑驳，顶端黑窟窿像张开的嘴。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她浑身微微一震。
“弃婴塔……”
她低声吐出这三个字。
玉芙辛显然也想到了，脸色霎时白了白。
洛京灼没听清，凑近问：“什么塔？”
“有些地方，”
渡昭声音发沉，目光未离塔身，“若生了婴儿不愿养，或养不起，便会将孩子放入这般塔中。”
“塔底或有口子，或干脆封死。谓之‘弃婴塔’。”
“说是弃婴塔，但弃的怕都是女婴吧。”
她从前在现代也知道弃婴塔，只是从未见过，今日一见，觉得浑身发冷。
洛京灼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大：“那、那这塔里……”
“多半是了。”
玉芙辛接口，声音里压着悲悯与寒意。
“这塔新旧不一，怕是用了许多年。下层旧砖里是旧骸，上层新砖里……”她没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