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酒壶,将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然后站起身来,将空酒壶随手一扔,酒壶骨碌碌滚到松树根下。
——
洛京灼是在半夜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药庐的房梁,鼻尖是苦涩的药香。
他愣了一瞬,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古圣遗迹、凌霄天、魔虚裂缝、渡昭杀了凌霄天、天罚降雷、渡昭还在昏迷中。
他猛地坐起来,身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顾不上这些,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对了,渡昭,她现在怎么样了。
洛京灼先是看到应如是,连姝音,连姝千,花容与和任欢颜,他们神情悲戚。
他视线往后看。
渡昭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脸色苍白如雪,眉目安详,像是睡着了。
冰床散发着森森寒气,白雾在她身侧缭绕,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洛京灼像是被定在原地了,一动不动。
他想起从灵舟下来时,渡昭体内的各路灵脉乱窜,在经脉内肆虐燃烧,像是有无数把火在她体内同时烧着。
丹长老说冰床可以帮她压制体内紊乱的灵力,让洛京灼把她抱到冰床上去。
他抱她的时候,她浑身滚烫,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铁。
可现在,她冷了。
洛京灼慢慢走过去,走到冰床边,伸出手,颤抖着碰了碰渡昭的手指。
那手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僵硬地蜷着,不再会动了。
她的胸膛没有一丝起伏,一切都表明她已经死了。
真的死了……
洛京灼站在冰床边,盯着渡昭的脸。
少年苍白如雪的面容,清纤又笔直若修竹的身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再也不会跳起来喊他名字,再也不会跟他抢桂花糕吃了。
洛京灼一言不发,却感觉自己已经呼吸不上来了。
原来钻心地疼到极点,是无法哭泣的。
他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外表还立着,内里已经焦了。
应如是就站在他身后。
他看着洛京灼的背影,心里揪得慌。
平日里洛京灼和渡昭关系最好,两个人打打闹闹,没个正形。
可谁都知道,洛京灼最喜欢跟在渡昭身后。
如今渡昭没了,洛京灼这副失了魂的模样,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担心。
应如是艰涩开口,“师弟……”
“你若是想哭就哭吧,你这样……”憋在心里更难受。
洛京灼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失去至交好友的人:
“三师兄,我没事。”
他觉得他十分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洛京灼没有再看应如是的表情,也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