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姑娘。”
他叫住她,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度。
渡昭停下脚步,客气地行了个礼:“七殿下。”
“不必多礼。”
白景弦合上书,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要不要坐一会儿?”
渡昭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白景弦给她倒了杯茶。
茶是普通的清茶,泡得刚好,不浓不淡。
他倒茶的动作很稳,水流细而均匀,像是做过无数次。
“住得还习惯吗?”他问。
“挺好的。”渡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多谢七殿下关心。”
“叫我景弦就好。”他笑了笑,“殿下殿下的,听着生分。”
渡昭没接这个话。
白景弦也不在意,重新翻开书,继续看。他不是那种冷场就会尴尬的人,不说话的时候,气氛反而更自在。
渡昭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白景弦依旧坐在亭子里,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明明暗暗的,像碎金。
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眉目温润,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安心的人。
渡昭收回视线,心想:这人脾气是真的好。
但这年头,脾气太好的人,往往活得不太容易。
白景弦不受妖王待见,这在宫里是公开的秘密。
白景弦从小在宫里长大,没有父族的庇护,没有朝臣的支持,能活到现在,全靠他自己谨小慎微,从不出错。
渡昭听宫娥们私下聊天时提到过,说七殿下小时候曾经因为说错一句话,被妖王罚跪在殿外一整夜,那时候他才六岁。
六岁,跪一整夜。
渡昭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她没多想。
一个不受宠的王男,在储君之争中几乎没有存在感。
大部分朝臣和长老们关注的都是二王男、四王男、五王男,八王女,还有九王女。
而身为七王男的白景弦就像是宫墙角落里的青苔,安静地长在那里,没人注意,也没人在意。
——
白霜泣的日子算不上好过。
渡昭住进宫的第三天,就发现了这一点。
表面上,白霜泣是妖王最宠爱的王女。
她可以随意出入妖王的寝殿,可以不用通报就去找白若眠说话,可以任性、发脾气、摔东西,而白若眠总是纵着她,从不真正动怒。
但这种宠爱,是把双刃剑。
因为所有人都盯着她。
白霜泣做得好,没人夸她,只会说“还不是因为妖王宠她,才有人帮她”。
白霜泣做得不好,所有人都会跳出来,把她的每一个错误放大十倍,当作她“德不配位”的证据。
这天渡昭在花园里闲逛碰见白霜泣,她正坐在假山石上,手里攥着一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撕碎,扔进水里。
“恩人。”白霜泣看见她,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
“王女。”渡昭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白霜泣低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他们都在等着看我笑话呢。”
渡昭没说话。
